谢镜离把枕头和被子拿到沙发上,边说自己带的有枕套,边换上。
景应没有回应,但谢镜离能感觉出他一直在盯着自己手上换枕套的动作。
稍后,谢镜离洗了一些带来的水果,削苹果时说感觉直接吃有点儿凉,看到厨房有锅,要不要把苹果煮了吃。
景应“嗯”了一声。
煮好的一碗苹果肉被放茶几上,谢镜离笑着把叉子递给景应说“你吃不完我吃”,与他隔着茶几面对面坐下。
谢镜离是坐在放在地上的坐垫上,因此即使景应低着头,他抬头也能看到景应的脸。
景应盯了会儿碗中苹果水里的果肉,用叉子扎起一片,目光看向谢镜离。
谢镜离用手支着脸,唇角微微扬起,明亮圆润的眼睛朝上正看着他。
景应的大脑蒙蒙的,回过神时,手已经不自觉地把叉子上扎着的苹果片,递向了谢镜离:“你尝一尝。”
谢镜离眼神掠过一丝诧色。
一个人从高处递过来食物让自己吃,感觉自己好像在被……投食?
“你是让我帮你尝一尝烫不烫吗?”
“嗯。”
谢镜离视线落到眼前的苹果片上。
他需要把苹果片从叉子上咬入嘴里。
谢镜离往前倾身,视野范围内除了苹果片和叉子外,还有景应的手。
他忽然想起上次,他吃景应喂的巧克力,“得寸进尺”地把景应的手也……
这时,景应拿着叉子往后避了一下。
谢镜离预备咬苹果片的嘴落了空。
“……”
气氛一瞬间尴尬了。
景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避开,像是条件反射认为这样做会很有趣,像是潜意识里怕手被吃掉。他想解释,但大脑一片混沌。他组织不出语言,满头大汗,呼吸加重到似乎要窒息。
谢镜离一把握住景应持叉子的手腕。
景应的手腕被牢牢控制住,无法撤回避开。谢镜离注意到他手里的叉子在慢慢往下滑落,迅速伸去另一只手,把叉子从他手里拿走。
谢镜离拿着叉子送到嘴边,张口把扎在上面的苹果片咬入嘴里。景应看到他垂着眼帘,默不作声地吃着苹果片,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
看上去像是以为自己被戏弄,不快又固执地非要吃掉这片苹果。
“不太烫了,可以吃。”谢镜离咽下,眼睛朝上再次看向景应,“景应,你是不是现在手没力气?要不然我喂你吃?”
如果按照以往,景应肯定会拒绝,拒绝不成就回避。
然而,生病让他大脑变得迟钝。
他没作出任何反应,只是看着谢镜离手中的叉子扎入碗里,插起一片苹果,递向他。
谢镜离的眉眼唇角都弯弯的,不是那种放肆的笑,不像是要恶作剧开玩笑。
人畜无害。
景应想到了,这个词最符合谢镜离的笑容。
他没有任何坏心眼,是实打实的好心好意。
但景应总觉得他此番举动像是要“报复”自己。
“快一点儿,学长的手都举酸了。”
谢镜离轻轻道。
他的声音不像埋怨、催促,而是如春风撩拨景应的耳廓,痒痒的。
景应握住谢镜离的手腕,下一秒探头,用嘴唇抿住苹果片。
谢镜离像是忘了要做什么,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仔细地看他张嘴吃东西的样子。
比起感觉好不好看,谢镜离心里更多的是稀奇。
接下来,谢镜离把叉子还给他,自己拿别的水果,跟他边吃边询问他是怎么生病的,是不是自己听说的那样,是为了保护相机而淋了雨。
难道是他的相机里有什么非保存不可的照片吗?
坏了,他不会是拍到了我没有做好表情管理的照片吧?
谢镜离冷汗冒出,接着又在心里骂干嘛自己吓自己。
只要那种照片没传播出来,只要他没拿那种照片威胁自己,就全当没这种事。
谢镜离也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景应说保护相机是因为照片,他就说“比起照片,你的身体更重要”。
其实只要储存卡没坏,照片就没事,但是这样说就好像他的相机坏了就坏了。景应那么爱惜相机,他温柔体贴的部长怎么能说那种话呢?
景应说,相机有防水套,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自己没带伞,淋了雨回到家时寒气已经渗入体内了。
谢镜离笑了:“你给相机随身带着‘雨衣’,自己不随身装一把伞。”
在谢镜离的认知里,淋雨感冒发烧的人,不是体质差,就是不会照顾自己,淋雨后不做预防感冒的措施。
总之都是没用的东西。
如果要进行比较的话,谢镜离更不喜欢照顾不好自己的人。
他会又一次想起医院的消毒水的气味儿,仪器嗡嗡作响的吵闹……
谢镜离只教育并关心了景应几句,就跟他聊最近学校里的事,宣传部这边的工作。
“老师对照片一直都很挑剔,唯独对你的照片满意度最高。你这几天不在,老师都还指名说想要你拍的照片呢。”
“……”
“地球离开谁都会转,但是看样子宣传部离了你就转不开了。”
“……”
谢镜离调笑后,与景应一同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