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镜离还是不理解。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没喜欢过别人吧,所以不理解为什么会那么自卑。
总之,谢镜离至少明白他为什么不寻求自己的帮助了。
还是自己伪装的不行。真正的完美伪装,是绝对不会让他有这种无意义内耗的自卑担忧。
没达成“完美”、会被人看透的危机感围裹住谢镜离,他要赶紧补救。
谢镜离借了个篮球,领着景应来到户外篮球场,在路上随口询问他关于篮球赛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陪聊的效果,谢镜离欣慰地听到景应回应自己了,没有再那样冷淡地什么都不说不理人。
景应基本等于是把昨晚客户1255202讲的话重述了一遍,只不过说得更简单,听起来没什么情绪起伏。
谢镜离是用要做宣传部的工作,没时间为由拒绝参加篮球赛的。他认为景应也可以用这个理由,态度坚决一些,篮球赛是几场同时比,确实需要多人负责摄影。
景应听他这样说后,没再吭声。
直到在户外篮球场上,他看着谢镜离一个人自娱自乐般运球、投篮了三回合后,才再次出声道:“学长,你会打篮球吗?”
谢镜离拍着篮球,扭头看向他。
“会……也不能说‘会’吧?我也不是专业的,有时自己打着玩玩而已。”
“你打得很好。”
看到景应的目光又躲闪起来,谢镜离手中拍球动作慢了一些,心跳却加速,升起某种强烈预感。
安静的篮球场上连风都没有,只有篮球与地面接触的反弹声,一下一下响起,仿佛时间一秒一秒走动的脚步声。
景应终于打破沉默,告诉谢镜离,他不会打篮球,以及与队友们的关系。
他承认他不擅长,他的苦恼,他心情不好的原因。
谢镜离停止拍打篮球的动作,抱着篮球默默听着景应向自己敞开心扉的话语。
他的内心有某种触动,仿佛有柔软的手指,也在慢慢拨开自己心里闭合的花瓣。
很奇怪。他这种暖心学长人设,也经常被当做知心哥哥,但他听别人吐槽心中烦恼时,总是面上耐心温和地微笑,内里特别不耐烦,如坚硬的冰块一样不为所动不会融化。怎么在景应这儿……
哦,对了,可能是因为通过陪聊,他知道景应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
而且这本来也是他引导的结果,是他自己主动希望景应对自己说这些。
所以跟别人不一样啊……
景应说完后,看到谢镜离的目光落在别处,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像是想了很久、很远、很深,谢镜离语气很平静地开口道:“没有谁规定个子高的男生一定要会打篮球。”
篮球被掷了出去,落入篮球筐里。
“你不擅长打篮球,但是你会拍照啊。”谢镜离原地不动,看着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弹跳的篮球,“那些篮球打得好的人,包括你说我打得好,可是都没有你那么好的摄影能力。”
景应默不作声地看着谢镜离的侧脸,听着他说的话。
“所有人交上来的照片我都有看,不止校宣传部,还有别的部门,院学生会的,还有校外的人……你拍的照片,就是里面最好的。”谢镜离走过去,弯腰把篮球捡起来,“所以不用太在意不擅长的事情,本来你也不靠这个吃饭嘛。而且,你明明不擅长,但是为了他们凑够人数……”谢镜离转过身,扬起手,将篮球送向景应,“你这么好心,应该感谢你才对。”
景应的眸光跟着篮球轨迹动起来,本来身体也要动,却很快发觉并不需要,对方投球能力很强。他立在原地,只用抬起手,就准确无误地接到了球。
谢镜离道:“景应。”
景应的视线从手中的篮球上抬起来,看到午后璀璨阳光下,站在篮球场中的谢镜离在冲自己微笑,听到夏风将他清朗的声音送入耳畔:“我很高兴你能跟我说这些。”
关于景应与队友们的关系,谢镜离只跟他言简意赅道“你们现在是临时的关系,以后可能再也没交集,不用太把那种话放在心上”,就继续篮球赛的话题:“其实比赛输赢是其次,大家看的主要是你的表现。”
表现得不是特别难看,就没问题。不用在意一定要拿多少分,不用把“必须赢”放心上,不然会压力太大。
谢镜离开始让景应跟自己打篮球。
无论景应把篮球运得如何、投得怎样、打成何种程度,谢镜离都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他不断鼓励他的小进步,劝慰他不要在意失败,与他一起思考、尝试如何表现会看起来比较好看。
谢镜离感觉,景应好像慢慢对自己,放松下来了。
他记得,昨晚客户1255202还聊到学长看他打篮球这件事的别扭心理。
他估计景应是不会跟自己吐露这方面的话。
他心里很清楚,不可能说不让一个暗恋者自卑就不自卑。
按书上和昨晚的说法,景应今天能说出来刚才那些话,已经算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冒着可能会被喜欢的人看不起,降低好感度的风险。
谢镜离的目标,也仅是想让他先能做到这一点——要把想说的话跟我说,哪怕稍微曲曲弯弯让我做阅读理解也得跟我说。
自己让他不开心,他只跟陪聊师说,却不跟自己说,谢镜离会有种被人背地里指摘的感觉。
对我有什么不满意都告诉我啊,我讨厌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
……我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表里两种面孔。
谢镜离站在景应背后看着他,想到这里顿时愣住,接着摇摇头。
是他暗恋我,所以他应该真诚。
我又不喜欢他,我就没那个必要,也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