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到底在哪儿?你还在外面吗?”
啊,绕了半天怎么还这样问,就不能多问一句“是不是在宿舍”吗?这样我只用“嗯”一声就行。
我们果然是母子,都一样敏感谨慎警觉心强。
“我……”
这次比以往窒息更严峻的情况是,景应还在旁边,注视着他,能听到他说出的每一句话。
谢镜离想抬脚躲到卫生间里,虽然还是会显得狼狈不堪,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总比“学长跟家长撒谎”要好一些。不知道卫生间的隔音效果……
“谢镜离。”
突然,景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谢镜离原本要抬起的脚,牢牢地停顿在地板上。一阵风闯过纱窗的阻拦,将窗帘大幅度吹拂起来,在空中飘荡。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彻底安静下来了。窗外小区里传进来的杂音,手机那边妈妈的话语……谢镜离什么都听不到了。
除了景应的声音。
“我去洗一下刚才买的水果。”
景应说着,从谢镜离身旁走过,提起放在茶几上的那袋水果,没有扭脸看谢镜离,背对着谢镜离径直走进厨房。
水声哗啦啦响起,为厨房立起来了一道屏障。世界又有了声音。
谢镜离静静地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同样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的手机那边,妈妈的声音传来:“是你室友?”
谢镜离想起自己刚刚有些失神,好像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算是在回应景应。
如果景应只是叫他一声,还没什么,但景应叫的是他的名字。
不是“学长”,也不是“哥”。景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而且是在他如此窘迫的时候。
“嗯。”谢镜离回妈妈道。
“你现在是在宿舍里?”
“嗯。”
妈妈松了口气,接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啊,我刚才唠叨的那些话,没有被你室友听到吧……”
“没有。”谢镜离声音低弱到又变得含糊不清,“应该吧。”
景应端着水果回来时,谢镜离已经结束通话。
“学长,不好意思,用了你的盘子。”
“没事。”
景应把两大盘水果放到茶几上,跟谢镜离说,这些水果买来就是打算送给谢镜离的,为了答谢他陪自己练篮球。
“你怎么这么客气。不用这样。”
谢镜离婉拒他的好意,但他坚持让他收下。
“下次不要了。不然不让你来我家了。”
最后,谢镜离让他下不为例,这次的就收下了。
“谢谢你。”
洗干净手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谢镜离接过景应递过来的几颗蓝莓,边吃边听到他说,塑料袋里还有一些水果。
“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会放坏。”
谢镜离让他拿回去一半水果。这回,是他的坚持胜利了。
景应不光把水果洗了,还把带皮的剥或切了,只留果肉盛在盘子里。谢镜离把牙签找出来,扎在果肉上。
“学长,你平时做饭吗?”景应问道。
谢镜离猜他可能是看到厨房里的厨具了。
“嗯,做。”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默默吃了一会儿水果,景应再度开口:“学长,你没有生气吧?”
“嗯?”
“我刚才叫你的名字。”
谢镜离差点儿被口中咀嚼着的果肉噎住。
“啊,没事,叫名字没什么,我不在意学长学弟这方面的称呼问题。”
迅速阻止自己大脑闪回刚才的记忆,谢镜离对景应笑道。
景应低头盯着茶几上的水果,嘴里没有任何动作。
谢镜离不经意地想起,客户1255202说过的那些怕这怕那的自卑话语,还有他借的书里,那些在暗恋的人面前忐忑不安的心理描写。
“倒是你,一直叫我学长,刚才怎么突然叫我的名字?”
谢镜离调侃道,但语气不自觉地放轻放柔。
景应担心,甚至害怕他生气,可还是叫了他的名字。
他明明应该不希望暗恋的人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任何负面情绪,比如失望,比如生气。
“突然想叫。”景应道。
“嗯?”
“没有理由。”景应慢慢说道,“就是很想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