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
“没事。”
景应大概也回过神了,手臂逐渐减轻力度,但在谢镜离转身要找手电筒时,怕他摔倒又抓住他的手不肯松。
不知是他理由得体,还是因为大脑仍记得要维持自我形象的体面,谢镜离虽不情愿但没有动怒,同意景应握着自己的一只手。
“不知道手电筒掉到哪儿了……”
工作人员给的手电筒比手掌还小。谢镜离蹲在地上,用适应黑暗的眼睛寻觅着它的轮廓。
这种一只手被人拽着,另一只手在地上摸索着找东西的姿势,有些别扭,但也算是与景应拉开了一小点儿距离,且背对着他在黑暗中互相看不清,还是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谢镜离借此稍微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这会儿说话声音很低。
现在才意识到,也就是并不是有意的,也就是说,他这会儿没有伪装,整个人的气势是真的不由自主地弱下来了。
再加上心跳和脸热……谢镜离很清楚这种种反应,意味着自己是觉得……难为情?
——也是也是,嘴上说着小心不要摔倒,结果自己却差点儿摔倒,真踏马丢脸,完美学长在区区学弟面前丢人现眼了。
不过说到底,还不是都怪这死小子让我愣神!不然我根本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险况。
找到了。这个破手电筒在这儿。真是个破烂儿,进来前试用就觉得质量有问题。
还好,手电筒还能用,只不过光好像更弱了一些。
无所谓,反正也快出去了。
用手电筒的光劈开眼前道路上的黑暗后,谢镜离说了句“走吧”,景应“嗯”了一声。
两人手牵着手往前走,一路直到离开鬼屋,谢镜离都没再回头看景应,也没再说话。
也许是重回人间、重见光明有些不太适应,谢镜离从卫生间出来后,坐在拐角走廊的长椅上等景应,神情恍惚了半天,才像还魂般醒过来。
发完呆才发觉自己刚刚在发呆。他还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看与景应相握的手,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了,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什么……
他迅速将手甩回腿上。
啊,真慢!这家伙是掉坑里了吗?怎么还没出来!
再不出来就进去找他。
这家伙经常去卫生间,每次都去很久,肯定是肾虚。淋个雨就生病,体育也不行,还怕鬼,就是虚,体虚,外强中干,白费了看起来那么好的身材……
但是。
刚跟他抱一起,摸着他身上好像也有肌肉……
咳!咳咳……!
异样的感觉又出现了,胸口热热的。
谢镜离想起来了,自己一直都跟别人保持距离。
这算是第一次与别人……那么亲密的肢体接触吗?
有人在谢镜离身边坐下了。
谢镜离停止心理活动,视线瞥过去,看到是景应回来了。
仿佛绷紧的弦终于松下来般,景应把自己搁到椅子上就没有力气了,一脸疲倦,谢镜离感觉他若闭上眼一定会立刻躺倒呼呼大睡。
果然肾虚。
双双坐着沉默了一会儿。谢镜离先开口道:“你害怕吗?刚才的鬼屋。”
等一会儿,如果景应不回答就再问一遍。
“不害怕。”景应的声音传来了。
“学弟,我希望你能实话实说。”谢镜离特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然的话,我以后都没必要再问你这种问题了。”
“……”
“没有意义。”
景应扭头,正巧看到谢镜离扬着嘴角,边说出这四个字,边也转过来头,用盛满笑意的眼眸看向自己。
是不是感到很意外?没想到回旋镖打到自己身上了吧?
见景应移开视线,紧抿嘴唇,似乎陷入纠结的模样,谢镜离心情愉悦了。这就是报复的快感吗?
“你害怕吗?”景应出声,却是反问。
犯规!怎么用问题回答问题,把话又甩我身上了!
但还是先不指出这点,先不强硬地让他好好回答,不然我就像是个只会一味欺负学弟的坏学长了。
但是的但是,谢镜离也不会顺他的意。他决定以牙还牙,同样用问题回答他:“你觉得我害怕吗?”
这次景应只短暂沉吟了几秒钟,就答道:“不害怕。”
谢镜离:“我觉得你很害怕。”
景应:“……”
谢镜离面朝前方,坐在长椅上伸展手脚:“让我坦诚……你倒不愿意说出来……”
本来以为这小子有所长进,在篮球赛和攀岩的时候,都会说出自己的顾虑,会问“你是不是生气”,现在怎么又不肯承认自己的内心……
“害怕。”
景应的声音太小了,两个字发音又太短。谢镜离不由“嗯?”了一声,却听到景应紧接着低语道:“把我忘……”
谢镜离再次扭头看向景应,目光又一次撞上景应的眼睛。
只不过,或许是这里没有鬼屋里那么昏暗,在那浓厚又模糊之下,似乎有光在闪动。
景应注视着谢镜离,问道: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