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相宜垂眼,拍开她的手,顿了会儿,脸上复而挂上满不在乎的笑。
她抱住双膝,轻声说:“你不是说你真心喜欢我吗?”
难道不是最特别的吗?
林方好读懂她的言下之意,一时间为了这点想要了解的问句雀跃,但转眼看见她又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于是那点雀跃就被她眉眼间轻而淡的风吹灭了。
“嗯,我是喜欢你,”林方好将话递给她,“那你呢?”
孟相宜抱着腿,下巴搁在膝头上。
林方好居高临下地看她,但仿佛是受了什么委屈,眼里的波光在粼粼晃动,开口却是轻飘的:“你说要跟我玩玩儿,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问我是不是真心的?”
“我……”孟相宜说不出话。
“你对我动心了。”
“我没有。”孟相宜皱着眉反驳她。
“那你拿我当什么?”林方好忽地想再多说几句,“你觉得我风流、浪荡、不着调,这些我都认,可我到底是不是在戏弄你,你不知道么?”
“谁在我跟前儿都得捧着我揣测我,生怕自己哪个表情错了意思哪句话惹我不乐意,就你孟相宜胆大包天,你知道么,我这辈子挨的第一顿打是你扇我的巴掌。”
“但我不跟你生气,如果不是为了你前任,你扇我我就当你赏我了。”
“其余所有事,不管是姥姥的事,还是我帮你平事儿,这些我都乐意。我乐意去做,谁要你的破欠条——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八抬大轿娶你。”
“你真是去打听打听,我林方好什么时候给过人这种程度的脸,也就是你孟相宜,才能受得心安理得,反过头来你自己一句真心也没有,却还要我的真心。”
“天下有这样的道理么?”
孟相宜咬着下唇,心如擂鼓般。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泵出每一滴血液都不管不顾冲向她的脑海,仿佛那一口酒已然足够她丧失所有自我的思绪。
这样的场景,要她怎么去面对呢?
理智告诉她,不要相信对面这个人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不要让自己的思绪沉溺。
可那是林方好,尽管她确实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风流浪荡,但她会像现在这样对着别人用埋怨的腔调诉说自己的委屈吗?
不要去相信。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理智与清醒。
滚烫的血流在她心中激荡,似要冲破心腔冲破防线不管不顾地喷涌而出。
但孟相宜有自己的龟壳,她看上去刻薄而尖利,其实胆小又懦弱,足够灼人的血流在激荡,却在遭遇防守时回缩,在瞬息间再次冷却,变成放在那里被人遗忘的一杯温开水。
林方好吸了吸鼻子,把不明觉厉的眼泪憋回去。
“在洛河我就和你说了,我身边的莺莺燕燕你可以都让我断掉,以前的所有都可以,季夏也可以,只要你开口,我以后就只伺候你一个。”
“但你不说,我就当你觉得我和你没关系,季夏我照样陪,其它大小姐我照样和她们厮混。”
“我的真心一直摆在这儿,”林方好指着自己心口,“你自己要不要罢了。”
从一开始,孟相宜就永远在推开她。
她不乐意听孟相宜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她要是喜欢一个人,让她当小三儿她都愿意。
她对孟相宜的好是不求回报的,尽管孟相宜拒她千里之外,她也是要坚持这样去做的。
她只要看见孟相宜站在那里,看见她温婉的脸庞和素雅的裙装,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也是不留遗憾的。
孟相宜的脸真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每一寸都那么完美,每一处都那么柔和,她笑一笑,像世界上最温柔的人。
这样剖析心境的话说完,林方好却没有立马摔门而出或暗自懊悔。
她望向孟相宜,视线趋近于痴迷,心底的祈盼与沉醉在她眼中迷蒙的水汽上浮游。
孟相宜缩在自己的龟壳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颤抖的视线看着她,随后再垂下眼去。
窗外夜色朦胧。
良久。
林方好闭了闭眼,又到她面前在她湿润的眼角亲了亲,道:“夏夏从医院回来了,我去陪着她。”
医生是建议季夏再在医院待一晚,多观察观察,但季夏不想再耽误明天,执意要回剧组。
这似乎给了林方好证实她说到做到的机会。
孟相宜垂着眼,点点头:“好。”
林方好掀起眼帘看她,看了几秒,最后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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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好进门的时候,季夏正从浴室里出来,珍珠白的吊带睡裙裹在她身上衬得她才像是那颗真正的珍珠。
她拨弄着刚吹干的头发,看见林方好从门口走向她,一瞬间觉得她自己受再大的罪都可以,只要林方好怜惜她。
林方好几步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先低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再问:“不是要好好睡觉么?怎么现在才洗漱好?”
“我知道你要来陪我。”季夏的眼睛似月牙。
“真的?”
“那你不是来了么~”
林方好笑着再亲她一下,而后勾着她细细一条的肩带去床上。
往常季夏是必定要呜咽红眼的,但今天林方好放过她,让她枕在臂弯里,听着她均匀平稳的呼吸。
房间中只余微弱的床头灯还在亮着。
“夏夏。”林方好突然出了声,语调晦暗不明。
“……嗯?”
林方好借着微弱的暖光看手里用毛线勾成的香囊,问:“这是茜子给你的,是吗?”
季夏一时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后才清楚了:“是呀……茜子知道我睡不好,特意给我的呢……”
她迷迷糊糊说完,才想起来问一句:“怎么啦?”
小夜灯的光似半透的隔膜。
林方好亲吻她的额头,嗓音很温柔:“没事,宝贝,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