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去一家广记砂锅粥买的,在店里等了很久。粥是明火熬出来的,一揭开盖子,鲜香味就在空气中流动。槐知一点胃口都没有,还是勉强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她的脸色看着病恹恹的,周凌不免有些担心,出院前还让她量了一下体温。
结果当然是好的。周凌将检查报告塞进袋子里,心里却闪过一丝狐疑。
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坐上车,却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对着副驾驶的槐知问道:“你不问我昨天的事吗?我会如实告诉你的。”
槐知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一定能理解得了。”
她在座位上几乎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但是我想知道,祂还会来找我吗?”
蜘蛛对猎物的黏着性很高。有极大的可能,蜘蛛因赛会再次找上槐知。
周凌的沉默被槐知捕获。她闻到了愧疚的味道。
她抬起眼眸,在周凌错开视线的瞬间,认认真真地观察他。
“那你会保护我吗?”
“我会的。”
那就够了。槐知的目光贪婪地留恋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皮很薄,笑起来有种充满阳光气息的懒散感,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右眼皮上方有颗小痣,只有闭着眼睛的时候才能够被看到。
好近的距离,似乎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脸。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喉咙突然变得很干。好想摸一下他的痣。
她重重地把手指揉进掌心。想法称得上是僭越,也不太礼貌。她必须得注意跟周凌相处的分寸。
到了学校后,周凌体贴地把她送到了宿舍楼下。
“我的手机号是这个,如果你有急事可以打我电话。”
似乎只是一晚上的时间,槐知的世界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暗恋取得了很大一步的成功,甚至微微能看到一点胜利的曙光。她躺在床上,看着联系人里出现的头像几乎幸福到晕厥。
她一定是在做梦。只有梦里他才会为她坠落。
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一定是没有机会了,比起陌生人,她更情愿成为他的某一位并不算聊得来的朋友,起码还能得知他的行踪,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但真的交换联系方式,成为了能说得上几句话的联络人,她又开始觉得不满足,她还想要更多。大概人都是贪婪的,她原来从来都不满足成为他的朋友。
回复了老师和班委的消息,她关掉手机扔在一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到了熟悉环境后,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因此刻意制止的细小战栗也变得夸张。喉咙似乎有什么东西重重压过,擦着舌根往更深处攀爬,血管中流淌的似乎不再是血液而是岩浆,身体陷入了高热,她察觉到根扎在心底的痒意正在复苏,无处不在诉说着渴望。
好想要他,想得不得了。
他不会记得有个人偷偷喜欢了他好几年。
她并不是这么小心谨慎的人,起码高中那时候还不是。她是个很正常的、喜欢就会想到去表现的高中生。在周凌“出国”前,她特意拜托了人约他见一面,但并没有成功,在他们班欢送会的时候,她偷偷溜进去,企图能找到跟周凌单独对话的机会。
而真正被推到他面前,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机会就这么一次,要告白吗?告诉他她梦到了他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在黑暗的礼厅或是没有带伞的雨天。
周凌发现这张陌生面孔,一瞬间变得冷淡了,几乎是毫不客气地说:“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级了?”
好残忍的话,原来是她自作多情将他们的相遇记了这么久。她珍藏于心的东西对他来说无关紧要。槐知走出教室,听到有人在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是李潇悦那样的吧哈哈哈!”
“闭嘴。”周凌突然翻脸,“向她道歉。”
鸦雀无声。女孩羞怯的声音响起:“谢谢你,周凌。”
槐知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他对每个人都这么好。那天起就连她的喜欢也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凑上去了,改成在暗处默默旁观他的一举一动。雨伞在书桌里放了整整三年,直到被她带去新的城市。她越来越讨厌下雨天。明明下定决心不要再喜欢他,又在放弃的时候看到他擦肩而过的身影。
他的手臂里夹着几本厚厚的书,擦肩而过时不小心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周凌说道:“抱歉。”目光毫无停留,转身就离开了。
他还是一样的记不住人。这是他们第四次对话了。
折磨了许久,她终于成功地告诉了他的名字。
这是她应得的。
也是他应得的。
槐知一个人消化不掉这么痛苦的爱情,只能期望把他也拉入其中。
为此,她必须做好更加充足的准备,给他织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