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午夜的钟声准时响起,沉重而悠远,在空旷的马戏团穹顶下层层回荡,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面具男立于高台边缘,唇角含笑,他缓缓扫过舞台上的幸存者。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黑袍拖曳在地面,像是一道无声蔓延的阴影。
“接下来,”他轻声道,声音却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我要你们——交出对方的灵魂。”
空气骤然凝固。
“什么?”
惊叫撕破寂静,恐慌如瘟疫一般迅速席卷全场。众人颤抖着后退,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充满猜忌和恐惧。
“他……他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不!不!我不会动手的!绝对不会!”
……
玩家们个个如遭雷击,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想要开始反抗。
面具男静静伫立,笑意未减,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田烬贴着岑野,压低嗓音:“你的计划是什么?”
岑野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与十二岁年纪不相称的从容:“就按他说的来。”
田烬眸色一沉,冷声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
岑野没有回答。
田烬盯着他,眼前的少年因失血而面色如纸,嘴唇几近透明,可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突然,一阵钻心剧痛从手腕炸开,迅速蔓延至肩膀和脊椎,像是有无数根针顺着关节刺入骨髓。
众人纷纷闷哼倒地。
岑野低头一看,一条条半透明的丝线,正从皮肤下硬生生穿出,贯穿四肢百骸,牢牢嵌入每一处关节。
是木偶线!冰冷、坚韧,带着非人的意志,将他们尽数操控于无形之手。
而面具男依旧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傀儡戏。
他立于玩家之间,十指轻扬,如同拨动命运琴弦的指挥家。无数半透明的木偶丝自虚空垂落,缠绕着幸存者的四肢与脊椎,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舞台之上,玩家们在无形之力的牵引下挥刀相向,而没有武器的人更是直接用拳头作为武器,纵然已血肉模糊,仍被驱策着扑向昔日同伴。
刀刃砍入皮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声,喉间溢出的呜咽,台下的狂笑交织成一片。他们目睹自己亲手将刀刃送入同伴的胸膛,想要抗拒,却只能沦为暴行的工具,在清醒中经历最深的折磨。
血污喷溅,断肢翻滚,染红了木地板。
台下的一片嘶吼声、鼓掌声,观众们早已陷入狂热。
空气愈发粘稠,死亡的气息层层堆叠。
聚光灯下,岑野与田烬静立中央,相距不过三步。岑野身形瘦削,裹在那身复古繁琐的裙装中,裙摆早已被鲜血浸透,沉甸甸地垂落。他脸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唇角却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田烬撕开裙子,缓缓抽出那柄漆黑长刀,刀锋冷光流转,映出岑野瞳孔深处那一丝难以捉摸的平静——也映出他自己眼底挣扎的暗潮。
面具男嘴角微扬,指尖轻勾,空中无形丝线微微震颤。
“嗤——”刀锋破空。
田烬的右肩肌肉骤然一僵,那是木偶丝线的牵引,驱使着他扑向岑野。他强行压低了三分力道,偏移了半寸角度,丝线在他皮肉下割出道道血痕。刀锋擦过岑野肋下,割裂衣衫,只留下一道浅红血痕。
观众惊叫出声,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不等喘息,丝线再次牵动着田烬,旋身回斩,刀光横扫。可这一击,腕力收束,弧度虚张。岑野后跃闪避,脚跟磕在尸体上险些跌倒,却以单手撑地翻滚拉开距离。他的呼吸急促,额角渗汗,他看着田烬因反抗而在身上留上的恐怖血痕,眼神中透着寒光。
田烬再次逼近。他右腿低扫,动作凌厉,却破绽百出。
可岑野没有反击。他只是格挡,只是后退。
终于,面具男像是看穿了这场拙劣的共谋一般,更多的丝线缠上田烬,如同荆棘勒入骨肉,迫使他凝聚全身力量于右臂,举起长刀,直取岑野心口!
他看着岑野,少年的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好像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一般。
与此同时,岑野死死对抗着头顶那根操控他的木偶丝线。
千钧一发之际——
他忽然松开了所有防备
他闭上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抵抗。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竟似主动迎上刀锋。
“噗——!”
利刃贯穿胸膛,快得不容反应。田烬瞳孔骤缩,手腕剧震,本能想要收力,却已太迟。整把刀深深没入岑野心脏位置,刀尖从背后透出,滴落猩红。
时间凝固。
田烬怔立原地,他看见岑野缓缓睁眼,目光澄澈,直直望进他心底。
下一秒,他不顾丝线撕裂皮肉的剧痛,猛地扑上前去,接住岑野滑落的身体。那冰冷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慌张。
死寂。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
可就在这狂欢的顶点,异变陡生。
面具男突然踉跄一步,脸色剧变。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他低头看去——深色西装前襟正迅速洇开一片猩红,血迹不断扩散,仿佛有看不见的利刃正从内部将他剖开。
舞台中央,倒在田烬怀中奄奄一息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微微侧头,望着田烬,忽然调皮地眨了眨眼,唇角一勾,笑了起来。
“叮!道具【相亲相爱一家人】已使用成功。”
“你……”他踉跄抬头,死死盯住那本该死去的少年。
而岑野,已稳稳站直身躯。他握住插在胸前的刀柄,缓缓将其拔出,那鲜血本该喷涌而出,可皮肤却完好如初,连一道伤痕都没有留下。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其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