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的心跳在喉间狂撞,目光死死锁住滑梯顶端那道蹲着的身影。
小丑背对着他,红手套一下一下拍打着膝盖,节奏轻快仿佛在倒数。
他想都没想立刻转身向下逃去,可刚走两步,他就僵在原地。
一群残肢断臂的玩偶正在向上滚动着,不知何时爬上的楼梯,此刻已经快要追上他,它们扭曲的肢体纠缠成团,无数张嘴从布料裂口中探出,齐声低语:“成为我们的家……”声音层层叠叠,像是从地狱深处涌来。
岑野缓缓后退,退路被堵死了,眼下难道只能继续往上走了吗……
他抬头看去,刚刚还蹲在平台上的小丑此时,居然消失了。
他咬牙,继续向上攀爬。一步,两步——
突然,笑声在他前方炸响!
这次不是上方。
是前面!就在楼梯中段转角处!
岑野猛地刹住脚步,瞳孔骤缩。
小丑就站在那里,歪着头,咧着嘴,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小野,你跑的好慢啊。”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却踩空。踉跄中回头,只见下层楼梯上,此刻竟站着另一个小丑!
一样的白脸,一样的红唇。
“别回头……”
“我们一直,看着你呢……”
两个声音重叠响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分不清方位,分不清真假。
岑野呼吸几乎停滞。
他再抬头——前方的小丑消失了。
转头看下——背后的小丑也不见了。
只有风,死寂的风。
可就在这刹那的安静里,他的耳边忽然贴上一张冰凉的脸,带着股浓厚的油彩味,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
“找到了……”
一声低语,在耳边响起。
岑野猛然甩头,却什么都没有。
他刚想抬脚,脚底突然踩到了某种柔然的东西。低头一看——
一只玩偶的断手正从台阶中缓缓伸出,五指缠上他的踝骨。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从每一层台阶的锈洞里,从滑梯底部的阴影中,无数的手臂正在向上攀爬,嘴里不停喊着:
“带我回家吧……”
“留下来……”
“成为我们的家……”
他不敢停。
身后是蠕动的玩偶堆,不断翻涌着残肢断臂,可怕的低语声一直在耳边回荡着。
更恐怖的是,每当他抬头,总能在不同的位置看见小丑。
——在左侧锈蚀的扶手上倒挂着。
——在右侧阴影里无声的鼓掌。
——甚至,有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有重量压上肩背,冰冷的手环住他的腰,耳边响起轻语:
“快到了。”
幻觉?还是真实?
他已经分不清。
直到他终于攀至最后几阶,双腿颤抖着踏上平台边缘。
风突然停了。
玩偶的低于消失了。
整个世界屏息,只剩下风车沙沙沙的转动声。
他站在最高处,脚下是废墟,头顶是一片灰白。
眼前就是滑梯的入口,他走进望去,黑洞洞的,内壁湿滑泛着幽光,像一张吃人的嘴。
“你来了。”
声音从背后响起。
那声音不在温柔。
而是沙哑的,破碎的。
岑野刚想转过身去,背后突然被大力的一推。
他一个踉跄,指尖擦过锈蚀的栏杆,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下一秒,身体失重,坠入那黑洞洞的滑梯深处……
“啊——”
*
许朝阳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田烬的手腕。
“跑!”他嘶声低吼。
田烬没动。
刀仍在掌中,寒光映着他的深褐色瞳孔。他盯着秋千上的那个无面男孩——
那张光滑的脸,那自裂开嘴角溢出的无声的笑,还有滴落在地面的水渍,一滴,一滴……
“那是鬼!”许朝阳喘着气,指尖发抖,“它会模仿人,别看他!我们得走,现在!”
田烬侧眸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许朝阳,呼吸急促,额角带汗,眼底满是惊惧。
他没说话。
“快!”许朝阳开始拖着他狂奔,穿过旋转木马,绕过断裂的轨道,直直冲向远处马戏团的破旧帐篷。
许朝阳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总算……活下来了……”
田烬眯起眼,目光扫视每一个角落。
还是之前的马戏团,可如今却变得破败不堪,到处堆满了灰尘,观众席的座椅东倒西歪,像是荒废了数年。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舞台上的帷幕半垂,被风轻轻掀动,仿佛有谁刚刚从后面走过。
他向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是关节错位的轻响。
田烬没有回头。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刀光一闪,横斩向后!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刺耳炸响。
身后的许朝阳竟用一只红手套硬接了他全力一刀,火花四溅,手套裂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截漆黑的指骨。
“许朝阳”——那个刚被他刀锋挡住的人,此刻正缓缓歪头,嘴角裂开,皮肤从颈部开始龟裂、卷曲,像是烧焦的纸片般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脸。
油彩浮现。
红唇勾画。
礼帽无中生有,歪斜地戴在头上。
小丑笑了,声音带着滑稽的惋惜:“哎呀……失败了。”
田烬一言不发,刀锋转向,冷光直指小丑咽喉……
*
岑野在滑梯中飞快下滑,身体因速度而紧绷,风呼啸着掠过头发和耳朵。
下滑仍在继续,速度没有减缓的迹象。
他本能地伸手抓滑梯两侧,脚跟猛蹬内壁。但金属表面光滑,还覆着一层诡异的湿冷粘液,掌心与鞋底皆无处着力,只留下几道徒劳的划痕。
巨大的惯性将他左右乱甩,脊背撞击内壁,剧痛从肩胛骨一路蔓延至尾椎,喉头一甜,他咬牙咽回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