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啥!人来找你的,又不是来抓你的!” 媳妇看他没出息的样,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力道大得让他咳了两声,“你怕啥?难不成背着我干啥亏心事了?”
李保田脸一沉,扶着桌沿站稳:“咱俩天天在一块儿,我能做啥?快,人到了,赶紧去接!”
他在保管室接待了客人,领头的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气质沉稳得不像同龄人。青年身后跟着两个穿军装的警卫员。
等听清青年只是来打听 “那天水库落水的孩子,还有救人的人”,李保田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后背的汗都透了,敢情不是来查事儿的,可这人不做亏心事,见了军车还是怕啊。
他陪着人先去了强强家。强强妈一见到人,就拉着许明起的手一个劲的夸,把救人的卫南亭夸得没边:“要不是卫老幺,我家强强就没了!那姑娘心善,水性还俊!你们一定要给她一个一等功。”
姑娘?
许明起怔住。
“你们都叫她卫老幺,这是她的本名,还是小名?” 许明起忽然问。
强强妈愣了愣,村里都喊卫老幺,倒没人细想过她的大名。还是李保田挠着头想了半天,才含糊道:“好像…… 叫卫南亭?她舅舅家没咋叫过她大名。”
许明起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原来是个女娃,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算是他的青梅。
他想起小时候,一群孩子去河里游泳,有男有女,卫南亭总蹲在岸边,给他们守衣服,他给两颗糖就笑得眉眼弯弯。可给再多零食她也不肯下水,眼里的惊慌和害怕,他到现在都记得。
可她什么时候学会了游泳?还能在深水库里连救两人,甚至还懂专业的急救法子?
“她舅舅家怎么样?是什么光景” 沉稳的许明起终究还是问了出口。
他记得卫南亭去舅舅家后,每年暑家和寒假极少能见她了,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一年比一年沉,身子瘦得像根竹竿。
也难怪那天远远看,会把她当成男孩。
强强妈嘴唇动了动,却没说透。
冯家舅舅对卫南亭咋样,村里人都知道。那姑娘从小到大,缺衣却食,唯独不缺活儿干。
可这些都是冯家的家事,她一个外人,说多了怕传去卫南亭舅舅耳朵里,反倒让姑娘遭罪。最后只含糊道:“她舅舅家也没打她,就是农村娃嘛,活儿多了点。”
到了鹏鹏家,许明起得到的也是差不多的话,都夸卫南亭心善,却没人敢多说她在舅舅家的处境。
“卫南亭在吗?我想去看看她。” 许明起提了一句。
“不在家,今天上学呢。” 李保田接话,“你要是想去她舅舅家,我带你去。”
“麻烦李村长了。”
冯家舅舅家在村西头,这会儿冯善华和江华都在田里干活,孩子们上学去了,只有卫南亭的外婆在家。
老太太听见院外动静,开门一看,见道一脸深沉的青年,还有他身后跟着警卫员,还陪着村长,顿时吓得两股战战,手攥紧了围裙。
我…… 我没做坏事啊!就…… 就每天让卫南亭多干点活……这点事,我不是地主,不至于抓我吧?
“不用叫冯善华和江华回来。” 许明起开口,声音平稳。
他踱步看清了冯家。
主屋是 L 型的,两边各两间正房,收拾得还算整齐;角落里有间杂物房,紧挨着鸭棚,棚里 “嘎嘎” 的鸭叫声不断,一眼望去,少说有百来只鸭子。
等李保田说清是来问那天救人的事,老太太才彻底松了口气,眼睛一亮,凑上前问:“救人…… 有没有啥奖励啊?”
许明起抬眼看向她,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笑容里满是精明。
他淡淡道:“没有。”
就算有,也绝不会落到冯家人手里。
“哦……” 老太太的笑容瞬间垮了,语气里满是失望。
“卫老幺住哪间房?” 少年又问,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屋子。
老太太嘴一努,指向那间挨着鸭棚的杂物房:“就那间。”
许明起走近,那房子小小的,像是临时搭的,墙皮都翘了边,挨着鸭棚的那面墙还沾着不少鸭毛;窗户也没有,从敞开的门看到里面堆得半人高的柴火,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样的房间,住在里面的人,连口气都喘不顺畅吧。
“啥?你们就让卫老幺住这个?” 李保田炸了,嗓门提得老高,“狗住的都比这强!人家天天帮你们放鸭、干活,挣的钱都给你们了,你们就这么待她?”
“我们供她吃、供她住,还让她读书,她还想咋样?” 老太太立刻尖着嗓子反驳,“村里哪个姑娘读到初中毕业了?有地方住,她该知足了!”
李保田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啊,这是冯家的家事,卫南亭的父母都没管,他一个村长,能多说啥?最后只能讪讪地领着许明起离开。
临走前,许明起问清了卫南亭所在的学校和班级,才坐上吉普车离开。车轮卷起尘土,很快消失在村口。
李保田回了家,把卫南亭住的条件跟媳妇一说,媳妇气得拍着大腿骂:“冯家这两口子,还有那老太太,心也太黑了!卫老幺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们就这么磋磨她!”
“人在做,天在看。” 李保田叹口气,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等以后那姑娘有出息了,冯家这一家子,有的是后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