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亭也跟着高兴，有了竹楼第一层，她终于可以做饭了，只是现在还缺口锅。

她拿出存钱的盒子，倒出里面的钱：何老板给过两次，一次贰元，一次伍元；还有舅舅给的钱，扣除资料费，剩下的五角也在里面。算下来，一共 7柒元伍角。

这点钱实在攒得不易。过年时或许能收到亲戚几块零钱，可平时买纸要花钱。

尤其是每月那几天，舅妈像是有察觉似的，总会把家里的卫生纸收起来，换上裁剪的陈旧报纸放在厕所。只有她和那对姐妹的日子重合时，才能蹭到一点点卫生纸。

所以她平时根本不敢乱花，每一分都得攒着买纸。有时，窘迫得一分钱也没有，她会用在月事带里装着一些草木灰用。

舅妈就是这样，她捏着手里有的一点东西，一点资源，她不说话，但会以这样的方式拿捏，逼迫你去做事，逼迫你去讨好她仰望她。卫南亭记得，前世舅妈让她出去打工，她因害怕而不愿意，外面就传来风言风语，说她读书时就谈恋爱了，因为谈恋爱考不上高中。

她妈冯玉珍过来骂她，舅妈就跳出来做好人，让她出去打工避风头。

至于打工挣的钱，自然是落到舅妈的口袋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蠢。这样的一家人，上辈子怎么就没看透？还全心全意地为他们着想。

就为了他们用得着自己时候的几句软玉好话？可真没有比她再傻的姑娘了。

…

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他们终究没真正伤害过自己，一切都是自己愚笨识人不清，心甘情愿的。

只是这心甘情愿，到此为止了。

以后，她会有新的生活。

.

“表姐，过来喝杯水呀？”

卫南亭刚走出校门右拐，冯玲玲那带着甜腻笑意的声音就缠了上来。她手里端着个玻璃杯，杯里绿色的糖水在日头下晃荡，看上去很清凉。

学校门口右转的第一间房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人老心不老，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夏天里弄了一桶水桶，里面放一些糖精和色素。

又不知从哪里弄了很多玻璃杯，将兑好的水放入玻璃杯里，。一排排的红、绿色水放在桌上，杯口用玻璃压着。在夏日的烈日下，光是看着就觉得凉爽。

吸引了少男少女的目光，他们驻足问价。

价格也不贵，一分钱一杯。一到放学，便有不少人过来喝水。

卫南亭眼皮都没抬，脚步没顿：“不喝。” 径直往前走。

天知道那水卫不卫生？老太太总不可能将水烧开了，凉冷了，然后才兑的糖精加色素。还有，看老太太系着的油腻的围裙，那杯子有好好洗过吗？

她肠胃不好，不能接受“不干不净，吃了没病”的说辞。

冯蓉蓉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僵了瞬，看着卫南亭背影啐了句 “假正经”。

转头却见冯蓉蓉，眼里冒着火：“理她干嘛？等会儿有她好受的！” 冯玲玲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别急，晚上才是时候。”

卫南亭没回头，径直往镇上的杂货店走。

这年头个体户冒头，镇上脑子活的人早把自家临街的屋子改成铺子，卖些自家产的杂粮、收来的干货，挣些闲钱。

杂货店老板是个头发浓密的中年男人，正扒着算盘算账，见个背着背篓的小姑娘进来，头也没抬就笑道：“要买啥？糖还是盐？”

“花椒怎么卖？” 卫南亭的声音清清淡淡，一点也不怯生。

赵老板抬眼瞅了瞅她，背篼上面用枯叶盖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估摸着是替家里跑腿的。

“花椒啊。一元钱一两。”他笑呵呵的：“我这花椒啊，比供销社的便宜。供销社的要一块二一两呢。

卫南亭东看西看没接话。赵老板见她这模样，以为她钱带少了，又嘿嘿笑：“买五毛的也成，我给你称足。”

“叔，收花椒不？” 卫南亭忽然抬头，眼神直直看赵老板。

赵老板一愣，随即说道：“我这花椒就是收来的…… 你问这干啥？”

“怎么个收法？” 卫南亭追问，语气没半分拖泥带水。

赵老板这才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姑娘是来供货的？先问售价摸底，倒是精得很。他摸了摸下巴，思考后说：“五块一斤，货好的话。”

五块？

对半砍，挺狠。

卫南亭没废话，转身就走。

“哎哎！” 赵老板急了，从柜台后绕出来拽她，“价格不合适咱再谈啊！小姑娘别走啊！”

卫南亭回身，伸出三根手指比了个 “八”。

赵老板脸皱成了包子：“你这价也太高了！我还要零售呢，这不得亏死？”

卫南亭没理他的絮叨，眼神扫过货架。

米油盐糖码得齐整，锅碗瓢盆挂了半墙，连针线、火柴都有，真是个五脏俱全的杂货铺。看来这赵老板是个能干事想做长远的，货源定是刚需。

“姑娘，你先让我看看货啊！” 赵老板拉住卫南亭，他这调料每月都得补货，货源向来不稳，有人上门供货本是好事。

“长期供货，七块一斤，不能再高了。” 赵老板咬了咬牙。

“成交。” 卫南亭干脆利落地从背篼里掏出个纸包，解开绳结，一堆饱满油亮的花椒呈现出来。

颗粒比寻常的大一圈，麻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老板眼睛一亮，捻了一颗放入嘴里，麻香纯正，没有苦味。

他赶紧称了称，分量足得很。他笑着递过十四块钱：“我姓赵，你叫我赵叔就行。以后有花椒尽管送过来！”

“赵叔放心，家里种了十来棵花椒树，供得上。” 卫南亭接过钱，捏着薄薄的纸币，心里踏实了几分。

她没多留，在店里挑了口小铁锅、两只粗瓷碗、一把筷子，又买了两斤米、几两盐 ，还有肥皂，这些都是竹楼厨房眼下急用的。东西不多，可十四块钱加上原本的三十七块三角二分钱，转眼就花得只剩二十九块。

还好自己反复和许明起确认了，寄来的五十块不会影响他的吃、用，而且许明起自己说了，他另有挣钱的方法，他收入稳定。

许明起不愧是未来大佬，还在上高二，竟然就能够自己挣钱了，还能有稳定的收入，她是想打听，不过终究是怕许明起觉得她贪心，惹恼了未来大佬，她会得不偿失。

不过，始终是用了许明起的钱，她心里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