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小雨淅淅沥沥,敲打着教室的玻璃窗,空气越发潮湿了。卫南亭站在薛老师的办公桌前,声音细弱:“薛老师,我想自己出钱买本语文书……”
“可以说说是什么原因吗?”他语气温润。
“我的书,被人扔了。”卫南亭说道。
薛老师正批改作业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看卫南亭红肿的眼眶,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书书脊有些磨损。翻了翻,卫南亭看到里面许多批注。
“拿着吧,” 薛老师把书往她手里一塞, “考完试再还我就行,不用买。”
卫南亭接过,谢谢。
“还需要其他书本吗?”薛老师继续问。
卫南亭说:“还有数学和物理书。我去找老师。”
“你先回教室,我帮你找。”
回到座位时,后排的陈丽正支着下巴看她。用手指戳了戳她后背,示意她回头:“我的书你拿去用吧,反正我也不打算考了,考了也考不上。”
卫南亭捏着语文书的指尖紧了紧,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不高,却是诚恳地劝诫:“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那总得试一试才不才不会让自己留下遗憾。”
既然是读书人,便是要十分珍惜自己的书本。
陈丽盯着她的后背,沉默好久。
没过多久,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也先后找来了她。卫南亭拿到了书,除了数学书,还有数学练习册;另一本物理书里,里面还有老师勾着的重点公式。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将书紧紧抱在怀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原来这雨天里,也能有着这样暖融融的温度。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暖意放进了手心里,想着以后一定要回报。
这些落在坐在后排的冯蓉蓉眼里,她捏着笔的手狠狠一顿。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第一排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那天,她攥着那个温热的鸡蛋,鼓足勇气拦住聂勇:“我想加入你的互助小组,这个…… 给你。” 聂勇只是瞥了眼她,淡淡吐出四个字:“不要,不行。”
他连拒绝的理由都吝于给她,仿佛她是粪坑里的石头似的,多看一眼都会污了他眼。
全都是因为她。
冯蓉蓉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一想到卫南亭脸上美丽的笑容,她就想泼她一烧杯浓硫酸。
凭什么?
凭什么聂勇的目光总落在她身上?凭什么老师们都对她好?
她心里的嫉妒像疯长的藤蔓,被她的愤懑滋养疯疯癫癫地爬上来,缠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冯蓉蓉忿忿地磨着牙想,她还是太客气了,只是将卫老幺的书扔了,这未免也太儿戏、太小儿科了。
她要搞事,搞大事。
冯蓉蓉气得直跺脚,卫南亭在空间里也不平。
白天,她压制住了怒火,终究还是意难平。可这会儿独自坐在空间的竹楼里,心里的无名火还是像翻涌的潮水,一波波往上冒,让她静不下心看书。
“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凭什么平白受这种无妄之灾?” 笔尖在草稿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又被她猛地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崭新的信纸。不再是从前那样,只能从作业本上撕纸写信,特意换成这带着细格子的信纸,就是想让许明起看到时能放心,知道她现在好好照顾自己,不再苛待。
手指抚过光滑的信纸,她又一次深呼吸,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生气伤身,生气没用。上辈子在医院护理病人时,她见多了 —— 乳腺结节、乳腺癌,多少病都是常年憋着火气熬出来的,她不能重蹈覆辙。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火气渐渐散了些。其实她的担心本就是多余的: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把满腔热情都耗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最后落得一场空。冯蓉蓉的刁难,不过是路上的小石子,犯不着为了这点事,毁了自己的心情,耽误了自己的路。
她握着笔的手慢慢放松,笔尖落在信纸上,终于顺畅地写下第一行字。
信里,她控诉了灰姑娘两个表姐的恶行:干活前推三阻四、干活时偷奸耍滑,把脏活累活全推给她;暗地里故意扯破她的衣服,还装作是意外;更过分的是,竟把她上课用的书扔进了茅坑……
桩桩件件,血泪满纸。
写到最后,她的情绪渐渐沉稳下来,说这些是只是抱怨,说出来,怨气便就散了。还写明自己会暂时忍耐,等一个多月后就离开这个家,她要让许明起看到,他帮自己是值得的,她不是扶不起的阿斗,她有坚韧的品格。
信的末尾,,她用三百多字真心实意感谢了许明起,发自肺腑的感谢,因为她从他哪里,真的受到了帮助,很大的帮助。
检查完就把信收好,准备明天寄出。
取了三滴空间里的仙露水喝,指尖触到仙露的凉意,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通透,她好像变了。
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有目的性,做什么事都像盯着靶子的箭,直冲冲地朝着目标去。她不知道这变化是仙露水带来的影响,还是自己心底原本就藏着这样的心思,只是这些事情让自己的真实性情仙露出来。
就说 “抱紧许明起这条金大腿” 这件事,她的态度未免太过热切了。上辈子的她,自卑又内向,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脸红,可现在,为了那个目标,她能主动凑上去嘘寒问暖,殷勤得甚至带了点讨好。
还有,她每天偷拿冯舅舅两个鸭蛋。
这是她从前绝不可能做,也不敢做的事。
这样到底对不对?卫南亭眼里满是迷茫。
这样的改变,到底是对是错?卫南亭坐在空间的石凳上,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麦子,第一次感到了迷茫。
风吹着麦子,形成麦浪,微微有声,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