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本来没打算急着要,但她既然郑重其事地还了,得收下,不然她心里该有负担了。
“明起哥哥,你下学期该上高三了吧?什么时候去学校?” 卫南亭没话找话,目光落在路边的野草上。
“不急,得等到下个月。” 许明起推着车往前走,脚步放得缓了些。
“那你的养鸡场…… 做得怎么样了?”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惦记。
许明起轻笑一声:“没做。不过多亏你,让我想到了别的生财之道。”
“啊?什么呀?” 卫南亭微微惊讶,难道是自己上次的话搅黄了他的计划?
“你吃鸡蛋不一定要认识那只鸡长什么样子吧?” 许明起转头看她,小姑娘嘴张成 “O” 型,惊讶得能吞下一颗鸡蛋。
许明起觉得,她这表情……像受惊的兔子,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跟她说话挺有意思,总能启发到我,让我想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打算去农户家里收鸡蛋,送到各个单位的食堂去卖,做长久的生意。”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许明起居然立刻琢磨出了门道,还找出了这么条稳当的路。
这脑子是真灵光。
养鸡要耗精力、担风险,收鸡蛋却省了无数麻烦,利润还未必少。
只是销售的活儿考验人,有的人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有的人则是见了外人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说,每个人都挣自己能力内的钱吧。
“那之前的鸡……”
“压根没买过。” 许明起开怀笑。
卫南亭看见他左边脸颊露出个浅浅的酒窝,让他带着点野性的脸上添了几分柔和。
卫南亭看得一怔,没想到男生有酒窝会这么好看,和他平时那副桀骜难驯的样子一点都不搭 。
难道他平时不爱笑,是怕破坏了那股 “凶劲儿”?
“呵呵……”
她干笑两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笨,总想着靠种养殖或种植换钱,可放眼历史千年,也没有哪个农民靠种植发了家。重生并没有给她提高智商。
哎!
自己就这笨脑子,还能怎么样?
“那你们…… 挣到钱了吗?”
话刚出口,卫南亭就懊恼地抿了嘴,问人挣多少钱也太冒昧了,这是人家的隐私。
她连忙补救:“哦,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说的,明起哥哥。”
“还没打开市场,现在只能说不亏本。” 许明起轻轻笑了,并不在意。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起步艰难很正常。看她那懊恼咬嘴唇的样子,生怕唐突了我。
心思还挺细。
卫南亭突然想到,自己以后养鸡了,鸡蛋也可以卖给许明起。
“鸡蛋好收吗?”卫南亭随意地问道。
“不好收。绝大多数都是散养,怕遭鸡瘟,没有多少来源。今年4月,国家放开了肉、蛋、菜、糖 4 种副食品价格。价格放开后,物价大幅度上扬。现在大量收购,风险也大。”许明起说道。
“那我以后要是遇到有养殖户,问问价格。”
许明起:“那我可谢谢你了。对了,你想进入军队吗?”
卫南亭疑惑:“女兵?”
“算是吧。”
卫南亭摇头:“不去。”
自己有那么多秘密,部队又是一个监控那么严的地方,她去太危险了。
原本想着她脑子活络,胆子也不小,进部队或许是个出路。在部队里,至少能吃饱穿暖,比她现在的处境强。……不过,看她这样子,似乎不太乐意?
许明起并没有多问。
不去也好。那地方……规矩太多。她这逆来顺受的性子,未必习惯。人各有志,她这么聪明,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卫南亭:“喜欢吃竹笋吗?”
竹笋炒肉……好久没吃到了,也没人做了,他说:“喜欢。”
许明起眼神一黯,想到他妈妈在时,每到这个季节都会到竹林里剥最嫩的竹笋,做一道竹笋炒肉。
“那你和我一起去砍竹笋吧!”卫南亭邀请道。
抱大腿的关键,是建立熟悉感,让对方看见你的优点。毕竟,谁会平白无故地将手中的资源给一个不熟悉的人?
那姑娘是从山坳里走出来的,踩着黄泥路读完大学,却偏偏赶上分配制度取消,一脚踏进了 “自谋出路” 的浪潮里。她攥着烫金的毕业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进市中心那家最气派的大公司。
可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击。投出去的简历像被扔进了深潭,连点水花也没溅起来。她蹲在公司大楼下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玻璃门里进进出出的人,个个穿着挺括的西装,脸上是她没有的从容。
她没有人脉,没有背景,连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
不甘心就这么放弃,她索性搬去了公司对面的城中村,每天天不亮就守在街角。她见过公司老板,黑色的轿车像条游鱼,掠过她眼前时连车窗都没降过,那是遥不可及的云。
她很快退而求其次,把目光落在了那位女销售主管身上。主管每天早上八点十分会准时出现在公交站,手里总拎着沉甸甸的资料袋,下午下班会绕去街角买一杯热豆浆。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 “靠近”。主管的资料袋太重,她会快步上前笑着接过;雨天主管没带伞,她会从包里掏出折叠伞递过去,说 “我刚好有多的”;甚至主管随口提过一句喜欢某个牌子的笔记本,她下次路过文具店就特意买了,趁递资料时悄悄塞过去。
起初主管只是客气地道谢,后来会主动问她两句 “等很久了?”,再后来竟会跟她聊上几句工作上的琐事。她从不提找工作的事,只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搭两句话,把自己的机灵藏在谦和里。
一个月后的某天,主管突然说:“我们部门缺个助理,你明天来面试吧。”
她终于如愿走进了那家大公司的玻璃门。后来搬出城中村时,那个姑娘说:“想成事儿,就得先把脸面揣兜里。”
那时她不懂,主动凑上去的样子,像极了攀附的藤蔓,让她觉得难堪。可现在重来一次,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回头望,那些别扭突然就散了。
脸面是什么?是穷到交不起房租时,口袋里摸不出的硬币;是看着别人站在更高处时,自己只能仰望的窘迫。而跟着真正的 “大佬” 往前走,站上能看到更广阔风景的台阶,能把曾经的窘迫踩在脚下,能让父母不再为她的生计发愁,那点所谓的 “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轻轻舒了口气,眼神里没了从前的犹豫。这一次,她要把 “脸面” 换成实实在在的机会,哪怕要先弯下腰,也要稳稳地踏上那条想去的路。
何况,两人在六岁以前也算熟悉。许明起帮过她许多次,不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经营。
“好。”许明起回答。
她邀请我?……和她一起去竹林,好像……也不错。和她待在一起,感觉很放松,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