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他后老婆对着孩子,表面上还能装装平和。
卫学良赶紧拉住妻子,按着她的肩膀往凳子上按:“别气了别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当。”
一脸关切的样子。
老许暗暗摇头。老婆蛮不讲理,做丈夫的不辨是非,先忙着哄老婆。
这样的处事,那丫头在家里得受多少委屈?
他抿了口酒,余光瞥见儿子也停了筷。
许明起忽然开口,语气淡淡:“冯姨,既然你不想让她留在家里,我倒有个不伤和气的法子,你要不要听听?”
冯玉珍耳朵一动,只要能把这丫头推出去,什么法子她都愿听。
“不瞒你说,我暑假在县城做点小生意,正缺人手。” 许明起抬眼看向冯玉珍,不急不缓地说道,“要是她愿意过来帮忙,我给她开工资。活儿是杂了点,得顶着大太阳送货收货,平时也得负责买菜做饭。”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住的地方,我干爹给了我一个院子,腾间房给她住绰绰有余。”
卫南亭听到他的声音。
他的建议……他为什么要开口?同情吗?还是……
他已经救过他一次,这一次又向她伸出援手……
原本,他可以不管的…
冯玉珍压根没往 “辛苦”“住得好不好” 上想,满脑子都是 “能把女儿赶出去”。
她知道许明起的名声不好。
这小子小学就在镇上打架,最凶的一次打断了别人的腿,还是老许去赔的医药费;大了些,又传出让人不齿的闲话,说他偷过女生的衣服。在乡下人眼里,就是个实打实的 “小流氓”。要不是他会修车,她根本不会让他进门。
可这会儿,听见许明起能把女儿领走,冯玉珍心里反倒觉得 “可行”。至于女儿和一个名声不好的少年同住会不会出事?她连想都懒得想,这丫头根本不值得她费这个心思。
只要能达成送走人的目的,其他的都无所谓。
“老卫,你觉得这事儿怎么样?” 她问丈夫。
卫学良还在犹犹豫豫地搓着手,满脸苦恼 。女儿和妻子始终处不到一块儿,为什么非要他做取舍?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好苦恼的。
老许瞥了儿子一眼。好久没有见到儿子对别人的事情上心了,他得助力一把。
“我见过他干爹,是军区里有名有姓的人物。那院子我也去过,宽敞得很,他俩住一东一西屋,互不打扰。我回头叮嘱我儿子,你放心。”
虽然是帮助儿子做好事,但他觉得这丫头不错。虽然接触不多,但看她做菜的心思和为人的沉稳,是个敏慧的好姑娘。
留在这个家,怕不是要被恶婆娘影响了心性,他能拉一把是一把吧。
卫学良这下总算下了决心。家里离不得妻子,儿子还要上学,他常年在外跑活,家里总得有个人。女儿去县城,有老许的儿子照看着,反倒比留在家里省心。
他接触过几次,许明起做事虽看着有些邪门,心到是不坏。
“好!那就麻烦老许你了,还有你家小子,以后婷婷就多劳你费心了。” 卫学良拍了拍许明起的肩膀。
“不麻烦。” 许明起淡淡应道,眼神掠过门外的方向,“她做饭好吃,能给我们搭把手,我们求之不得。况且她要是考上高中,也不过是在我那儿住两个月罢了。”
他自己在晚娘手里熬过苦,太懂那种被人针对的难受滋味,只是他想不通,明明是亲生母女,母亲对亲生女儿怎么能刻薄到这个地步?
门外的卫南亭听见许明起的计划,他收留她,提供工作,住处……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跟他走?比起门内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有多么的美好。她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跟他走。
就在这时,那扇一直紧闭的厨房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了。
卫南亭站在门外,逆着光,脸上泪痕已干,只有一丝狼狈的尘土痕迹。她没有看暴怒的母亲,也没有看懦弱的父亲,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勇敢地投向那个刚刚决定了她前路,向她走来的少年。
许明起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他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没有看到她凌乱的短发,满身狼狈的泥土,他就和平时那副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的样子差不多。但当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沉了两分,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了然和确定。
“听见了?”他问,语气淡淡。
卫南亭点了点头。
“嗯。”他几不可察地应了一声,算是收到了她的回应。“收拾一下,后天我来接你。”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浮夸的承诺,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瞬间压住了卫南亭所有漂浮不定的恐慌。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确认一个即将被执行的决定。这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此刻,比任何温柔的誓言都更能让她感到安全。
说完,他便不再看她,转而对着老许和卫学良道:“爸,卫叔,车修好了,我们也该回了。”
他的平静,冲淡了卫南亭的尴尬和悲情。
看着他径直去拿工具的背影,卫南亭一直紧绷到发疼的心脏,终于缓缓地落回了实处。
少年离开了。
一种混合着恐惧、期待、以及一丝隐秘依赖的复杂情感,在她心底破土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的方向,用清晰而稳定的声音说:“谢谢!”
虽然有些突如其来,但又理所当然,她卫南亭,终于抱上了他的大腿,可以踏上他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