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亭瞥见老太太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心里顿时明白了。
得,又买贵了。
她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当是帮衬山里的老人,何况这鸡蛋确实个个饱满,也算值当。
她直起身,转身就冲不远处的卫学良伸出手,语气理直气壮:“爸,给钱。”
该开口时她不要客气。
冯玉珍的性子她太清楚了,不会因为她 “懂事” 不伸手就多疼她一分,反倒会觉得她好拿捏。
既然如此,该她得的她就要。
现在他们养她的小,将来她自然会养他们的老。
老太太收了钱,看着她空着手,又问:“姑娘,这鸡蛋你往哪儿放呀?”
卫南亭指着老太太脚边的旧竹篮:“大娘,您这小篮子要是不用,就送给我吧?我出来得急,没带装东西的。”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那只旧竹篮,琢磨了片刻。
今天鸡蛋卖了个好价钱,老太太心里高新:“这篮子是我老伴儿编的,你要是不嫌弃旧,拿去用!”
卫南亭连忙谢过,提着沉甸甸的鸡蛋篮往拖拉机走去。
老太太踮着小脚蹒跚远去。
她有些疑惑。
父亲就是在石经寺附近出的事,可眼下父亲的车厢空空如也,连半点可疑的东西都没有。
难道是刚刚在庙里拜佛真的起了作用?她提着篮子爬上拖拉机,心里悄悄冒出个念头:说不定自己是个福星,能化解父亲身边的灾祸呢!这么一想,嘴角忍不住勾起点小得意。
正愣神间,卫学良已经把她的自行车从后厢搬了下来:“回去的路认得吧?我还有点别的事,跟你不同路,你自己骑车小心点,慢着点走。”
“知道啦。” 卫南亭应着,把鸡蛋篮放进背篓,背上背篓跨上了自行车。
父女俩一个骑车,一个开拖拉机,背向而行。
可骑出去一刻钟,卫南亭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她忽然想起许明起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睛,和他那句“事在人为”。如果他在,会怎么做?大概是不会寄希望于虚无的“福星”念头,而是会去确认最坏的可能性。
她调转车头。
正午的太阳毒得厉害,晒得皮肤发烫。她蹬着自行车追了二十多分钟,远远就看见父亲。
拖拉机停在路边,旁边还停着另一辆拖拉机。
卫南亭心里一紧,连忙下车,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只见那辆陌生的拖拉机旁,几个人正忙着往她父亲的车厢里搬东西。
她鼻翼翕动,闻到了酒味。
她眼神一眯。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四下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卫南亭大大方方骑车上前,在两人面前刹住车,扬声喊:“爸,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两个男人抽着烟,吞云驾雾的。
这突然的声音,把卫学良对面的小脸男人吓了一跳,手里夹着的烟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起身时,飞快打量了卫南亭,眼神里惊疑不定。
他对着卫学良说道:“这、这是你女儿?”
他心里正打鼓。
方才拦下车时,见卫学良穿着朴素,满脸风霜,典型的乡巴佬出身。他料定他没什么见识,想哄着对方帮自己带货 。乡巴佬在县城里没根没底,就算事后察觉不对,也找不到他头上。
可眼前这姑娘,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神清亮,半点不像乡下丫头。
难道两人是城里人?
这可就麻烦了。
要是卫学良跟县城里有牵扯,他这 “好事” 说不定就要黄了。
他定了定神,换上副和善的表情,冲卫南亭笑:“小姑娘,现在没上学呀?”
卫南亭眨着眼睛,很有礼貌:“叔叔,现在放假啦。”
“哦?那你在哪儿读书呀?” 他语气越发慈爱,像是许久不见的长辈关怀小辈。
“下学期就去晋宁高中啦。” 卫南亭说随意地说。
“哎哟,那可真厉害!晋宁高中可是县重点高中。” 小脸男人眼底的惊讶藏不住了,他夸赞,“真是个有出息的姑娘。”
卫南亭没接话,转而歪着头问:“叔叔,你们刚才在忙什么呀?我爸的车怎么停在这儿了?”
小脸男人语气透缓和自然:“嗨,叔叔的车胎坏了,货拉不动了,正好碰到你爸,想让他帮忙转运一下。”
“是吗?” 卫南亭往前凑了两步,一副好奇又认真的模样,“叔叔,你拉的是什么货呀?轮胎是哪里坏了?我会换胎,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着就要往对方的拖拉机车厢边去。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