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亭四下里看了,地面整洁,桌上的苹果码得整整齐齐。
她放下背上的竹编背篓,弯腰从里头拎出篮子,抬眼给了卫学良一个眼神。
卫学良立刻会意,他上前接过篮子,又顺手拎起那两罐玻璃瓶装的豆腐乳,一并放到桌上。
等吴玉书端水出来,放在桌上时,就发现了。她看向卫学良。
卫学良略显局促地开口:“五嬢,今儿突然来打扰,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就这一点鸡蛋和豆腐乳,你拿着给孩子们加个菜。”
吴玉书往篮子里一瞧,满满一篮土鸡蛋,估摸着得有四五十个,圆润饱满,一看就是新鲜的。
她笑起来 “怎么?你家玉珍不打牌了,变勤快了?养很多鸡,下了这么些好蛋啊?”
卫学良有些心虚,正琢磨着怎么解释,卫南亭开了口:“吴奶奶,这鸡蛋不是家里的。我们刚去石经寺,碰到个老婆婆在那儿摆摊卖蛋,她说家里的鸡都是吃虫子和玉米长大的,下的蛋又大又有营养,我们就买了些。还有豆腐乳,也是在寺里买的。”
吴玉书坐在卫南亭旁边,伸手拉住婷婷的手。
小姑娘的手腕细细瘦瘦的,掌心还有点干硬的茧子,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
“我就知道我们樊婷婷是个心善的。定是看那老婆婆年纪大了辛苦,发善心把鸡蛋都买下来的吧?”
婷婷抿着唇笑,脸颊泛起淡淡的粉:“主要是奶奶的鸡蛋的确好,看着就新鲜。”
“你这孩子,夸你还谦虚上了。” 吴玉书乐呵呵地拍了下她的后背,“跟奶奶说实话,这鸡蛋多少钱一个买的?”
“一毛七。”
“一毛二的鸡蛋也能让你买成一毛七,我就说你这小丫头是个善良的冤大头!” 吴玉书点了点她的额头,又立刻软下语气,“没事儿,一会儿奶奶给你煮两个糖心蛋,补补!以后多长点心。”
“不了不了,奶奶。” 卫南亭连忙摆手,“天气不早了,我们一会儿还得赶回去呢。”
吴玉书转头看向卫学良,脸上的笑意立马就淡了,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这就回去?才刚坐下就要走?”
卫学良点点头,神情恳切了些:“吴孃,我们今儿来,本来是有点事儿想麻烦您。”
“啥事儿?你说。” 吴玉书立刻坐直了身子。她心里早有谱,这父女俩平素不常来,这么晚上门,定然不是单纯来送鸡蛋的。
卫学良便将今天在石经寺外碰到瘦脸男人敲诈、后来借了大姑夫名头才脱身的事儿,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尽管心有余悸,他还是努力定神,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吴玉书听完,皱着的眉头 “唰” 地舒展开,拍了下大腿:“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没事儿!”
她瞥了眼卫学良紧绷的侧脸,他鬓角的头发沾着汗,显然是真怕了。
“一会儿等董大海回来,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在同事那边叮嘱两句。”
“你别担心他打击报复,坏人的胆子都是虚的,比起你怕见他,他更怕见你。知道不?”
卫学良这才重重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些。
他太知道这位五嬢的厉害,从前在乡下老家,五爷在锦城上班,她一个人除了侍候公婆,拖大四个孩子。她强势又有主见,把几个儿女一个个盘得有出息,如今儿女大了,连女婿们都对她言听计从。
有她这句话,卫学良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卫学良整个人都松快下来,肩膀往下沉了沉,眉眼间的紧绷也散了些,这才有余力留意起周遭:“哎,五嬢,咋没见着大姐和云云呢?”
“嗨,这不上暑假了嘛!” 吴玉书笑着说,“你大姐的学校也放假了,大姐夫带着她娘俩出去旅游了,说是去贵州省凉快凉快。”
“贵州省好地方啊,那里凉快。” 卫学良点点头。
吴玉书目光落在卫南亭身上,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对了婷婷,你今年该中考了吧?考得咋样啊?”
“吴奶奶,考得还不错,应该能上晋宁中学!” 婷婷微微扬起下巴,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笃定的光,。
往后说不定还要借五奶奶的力,此刻实在不必过分谦虚。
“瞎说什么!” 卫学良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呵斥,打断女儿:“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别在长辈面前说大话。”
“你才是瞎说!” 吴玉书对着卫学良,眼睛一瞪,原本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像道小刀子嗖嗖似的刮在卫学良身上,毫不客气地教训他,“读书的是婷婷,又不是你。孩子自己有信心,你倒好,还想着泼冷水?”
卫学良被噎得一噎,脸颊红涨,他可不敢和吴嬢顶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终只能悻悻地垂下眼,闭紧了嘴。
吴玉书不理他,对着卫南亭,脸上的锐利瞬间褪去,重新堆起慈和的笑,伸手拍了拍卫南亭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欢喜:“考上晋宁中学可是天大的喜事!奶奶得给你发奖励!”
这一刻,她莫名想起许明起挡在她身前时沉默而紧绷的侧脸,和眼前吴奶奶碎碎念的慈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安心”。一种来自并肩作战的伙伴,一种来自遮风避雨的长辈。
她想,这一世,她拥有的好像比上一世多了不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