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南亭没说话。她看着龙淼跳跃、扣球的动作,那是一种长期运动塑造出的、健康而富有力量的美,流畅得像一头优雅的猎豹。阳光洒在她汗湿的脖颈和手臂上,仿佛镀了一层光。
就在这时,另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许明起手里拿着两瓶水,从操场另一头走了过来,径直走向排球场。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卫南亭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她看见许明起走到场边,和刚下场的龙淼说了句什么。距离有点远,听不清,但她看见龙淼笑了起来,很爽朗地拍了拍许明起的肩膀,然后接过了他递过去的一瓶水,拧开就喝了一大口。许明起也笑了,侧着头,似乎在听龙淼说话,神情是卫南亭熟悉的温和与专注。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从旁边拿起龙淼的外套,递了过去。
随意又熟稔。
卫南亭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不疼,却有种陌生的、酸涩的窒闷感。阳光明明很暖,她却感到一丝凉意。
她一直知道许明起好看,优秀,像太阳一样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她也见过篮球场边那些为他欢呼的女生。但那些感觉是模糊的,遥远的。可此刻,看着他和另一个如此耀眼、如此“完美”的女生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刺眼……一种清晰而尖锐的情绪,猛地扎破了之前朦胧的认知。
原来,他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
原来,他身边可以有这样和他一样闪闪发光的人。
邓丽萍还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大概是“他们看起来好配”之类的感叹,但卫南亭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黏在那两个人身上,看着龙淼比划着打球动作,许明起点着头,偶尔说一两句。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轻松自在的氛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她隔在了外面。
龙淼家境优渥、被父母如明珠般捧在手心娇养长大,她明丽耀眼,一身从容。而许明起,他天生就是要在未来世界里呼风唤雨的人物。他们站在一处,真是般配啊。
而自己呢?亲情淡薄,无人可依;自身平凡,并无耀目之处;前途未卜,眼前的路模糊一片。
她觉得失落。和龙淼学姐相比,自己算什么?一个需要他操心生计、连收鸡蛋这种小事都要被他“规划”的、来自乡下的拖累吧?
她惊诧于自己此刻翻腾的心绪。这感觉太陌生了,又酸又胀,让她无所适从。她不是应该为他有优秀的朋友感到高兴吗?不是应该更专注于自己的目标和学业吗?怎么会……
“婷婷?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邓丽萍碰了碰她。
卫南亭猛地回神,仓促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太阳有点晃眼。我们走吧。”
她最后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个方向。许明起背对着她,正仰头喝水,龙淼站在他身侧,笑着同另一个队员说话。
卫南亭转过身,拉着邓丽萍,快步离开了操场。秋日的阳光依旧温暖,她却觉得刚才那股暖意,再也无法抵达心底那个忽然变得空落落的角落。
一种清晰的认知,伴随着那陌生的酸涩,沉沉地落了下来——
她好像在吃醋。
为了许明起。
操场的另一头,许明起将矿泉水递过去:“龙大侠,水可不能白喝。”
龙淼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大半瓶,才爽朗一笑:“知道,海晶跟我说了。让我家海晶在学校多照应你那个妹妹嘛。”
“海晶可没少夸,说你妹妹长得漂亮,成绩好,性子也静。放心吧,海晶跟我一样,拳头硬,讲义气,有她看着,没人敢动你妹妹一根头发。”
许明起这才松了口气,抱拳道:“多谢。”
“谢什么,”龙淼摆摆手,忽然凑近了些,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许明起,你头回主动找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就为这事儿?”她晃了晃手里快见底的瓶子,“光一瓶水可不够,怎么也得……请我吃顿像样的饭才行。”
许明起闻言,面上露出些真实的为难:“请你吃饭当然行。只是外头的饭菜……”他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别的意味,“总觉得差点意思。”
“哦?”龙淼挑眉,“听你这意思,难道家里的饭特别好吃?”
“是我妹妹做饭好吃。”许明起眼神柔和,“但她现在高一,课业重,时间紧,我不能总让她忙这些。”
龙淼看着他,噗嗤笑出声来:“这就护上了?你俩不同姓,哪门子的妹妹?”她眼睛一转,恍然大悟般拉长了语调,“听说是一个乡的,你们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吧?青梅竹马?”
许明起没应声,只是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耳廓却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龙淼看得分明,笑意更深:“得,还真是。”她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爽快里带着了然,“行啦,不逗你了,也不为难你的小青梅。这顿饭先记着,等你都考上大学,再和你的青梅一起请我吃顿大的,这总行了吧?”
许明起转回头,眼底那点赧然已化作清朗的笑意:“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