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去做饭。”卫南亭快步走向厨房。

“不用。”许明起移步挡住她，像一道墙，让她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没看他，脚尖转向西厢房方向：“那，我拿两件衣服，一会儿就回学校。”

“不急。”他目光垂下，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饭已经做好了，先吃饭。”

“不用麻烦，”卫南亭下意识拒绝，视线落向别处，“我……”

“卫南亭。”他打断她，连名带姓，语气里没了刚才面对刘勇时的平淡，多了几分不容转圜的沉实，“你在躲什么？”

“我没躲。”她立刻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转身想绕开他，“我只是觉得，我毕竟只是暂住在这里，老是麻烦你不合适。以后的房租我会按时付，我们……”

“我们怎样？”他上前半步，将她困在自己与门廊的阴影之间，气息近了，“把账算清楚，然后呢？退回房东和租客，见面点头，再无瓜葛？”

他靠得太近，卫南亭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秋日凉风的气息。她心慌意乱，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的“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的说辞，忽然都堵在了喉咙口。

“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于你是一个外人，你终究会离开我，我要早日适应。龙淼学姐那样的人才和你……”她仓促间脱口而出，话没说完就猛地咬住下唇，懊悔地别开脸。

院子里霎时安静下来。

许明起没动，只是看着她骤然泛红的耳尖和紧紧抿住的唇线，先前那点焦躁的沉郁，忽然被一种奇异的、微亮的情绪取代。他像是终于从一团乱麻里，找到了那个关键的线头。

“龙淼？”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放缓了，“关她什么事？你和我从小一起长大，说一句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你怎么会以为我对她的同学情能超越我们的感情。”

“不关她事。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卫南亭硬邦邦地说，手指蜷缩着，“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该回学校了。”

她想推开他横在一旁的手臂，却被他轻轻挡开。

“把话说清楚。”他目光锁着她，不肯放她逃开这方寸之地，“你看见什么了？还是……听见什么了？”

卫南亭的睫毛颤动得厉害，被他逼到墙角，那些强压的酸涩和连日来的委屈猛地冲了上来。她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却倔强地不让那点湿意凝聚。

“我看见你给她系鞋带！”她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指控意味，“你给她递水，就在操场，那么多人……你们看起来，很般配。”

许明起怔了一下，随即，眼底那点沉郁彻底化开，甚至掠过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原来症结在这里。

“就因为这个？”他语气松了些，甚至带了点无可奈何。

“这还不够吗？”他轻松的反应莫名刺痛了她，她声音提高了一些，“那是你个人的事，我无权过问。我只是个借住的人，我会注意分寸，不给你添麻烦，也不妨碍你……”

“婷婷，”他说，“你听好。龙淼当时是被一个她烦了很久的追求者堵住了，找我帮忙脱身。系鞋带，是她临时起意，做给那人看的幌子，意思是‘我有主了，别烦我’。我帮她，是因为我知道她表妹和你一个班，请她表妹照顾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她，只是朋友，互相帮点忙。仅此而已。”

卫南亭愣住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系鞋带……是做戏？为了赶走追求者？

请她的表妹照顾自己？

她脸上红白交错，尴尬、释然、还有一丝残留的羞恼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如果真相是这样，她这半个多月的辗转难眠算什么？为赋新词强说愁？

“现在，还觉得我是在‘麻烦’你，或者你‘妨碍’了我吗？”他问，语气缓和下来。

卫南亭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半晌才闷闷地说：“……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随即，她又立刻抬起头，那点倔强重新回到眼里，“但是，我的想法没变。我不能一直依赖你，我得靠自己。我能照顾好自己，不需要……不需要谁特意保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有些艰难，却异常清晰。

许明起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故作坚强的脸上流连。夕阳的余晖穿过屋檐，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你能照顾好自己，我知道。”他说，“但这跟我想保护你，不冲突。”

“我不需要……”她试图反驳。

“我需要。”他截住她的话，目光深邃，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卫南亭，你住在这里，叫我一声‘哥’，有些事，在我这儿就成立了。你不需要觉得是负担，这只是我的事。”

他退开一步，不再困着她，却依然站在她面前，像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山。

“去吃饭吧，”他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几秒，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我饿了。衣服等会儿再拿。”

卫南亭站在原地，跟随着他转身走向厨房，心口那团堵了许久的郁气，似乎真的随着那番解释消散了大半。可另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压得她心跳沉沉。

她不需要保护，可他坚持要给。

这算什么？她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呢？是妹妹？是亲人？还是一个和他身世相同，值得他同情可怜的……“妹妹”？

那她自己呢？她又想成为他的谁？

卫南亭正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一缕头发，指尖几乎要陷进发根里去，仿佛这样就能扯散心头那团乱麻。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她一怔，抬起眼。许明起不知何时已站得这样近，正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指节移到她脸上。

“别揪，”他声音沉沉的，从她发顶落下来，“这么黑、这么亮的头发，揪掉了……我看着心疼。”

他指腹的温度透过她腕间的皮肤，一点点渗进来。卫南亭像被那温度烫到似的，手指一松，整条手臂便无声地垂落下去，那股莫名的烦躁，也跟着偃旗息鼓，只剩心口一片温热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