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要是你和爸过不下去,可以离婚。”
“离婚?!”胡兰花惊恐地张大了眼,手指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离婚,你们姐弟怎么办?”
赵清垂下眼:“我没关系的,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胡兰花反应过来:“我不离婚,清清,你留在家里好不好?”
赵清一根、一根,掰开了母亲冰凉的手指。
“那我也求您了,”她抬起头,眼底异常坚定,“我只想读书。”
说完,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土路颠簸,她下意识地护住书包。里面装着她卖蛋糕、卖辣菜攒下的钱。昨晚,她亲眼看见母亲偷偷将那两个她省下的蛋糕塞给了弟弟;今早,弟弟嚷着要买小人书,胡兰花想也没想就掏出了五块钱。
离开时,她摸向书包里拿钱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这么多年,她为护着母亲,不知挨了父亲多少拳脚,最重的一次甚至吐了血。可母亲除了掉泪和几句苍白的安慰,从未多给过她一分体恤。她不求偏心,只求得到与弟弟公平的待遇。
然而在母亲心里,天平移向的,永远只有弟弟。
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这疼痛,有赵强昨天对她的殴打,也有妈妈对她不公平的伤害。
累。
实在是太累。
世界的参差在于,当有人正在深渊里挣扎时,另一些人只是为了一场明年的比赛在寻常地奔跑。
卫南亭绕着操场跑了六圈,刚一停下,就觉得呼吸像被拽住似的急促,两条大腿沉得像灌了铅,只能扶着旁边的梧桐树,弯着腰大口喘气,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衣领都湿了一片。
她决定明年运动会参加1500米,所以现在要加强锻炼。而且她觉得运动会以后,自己像突破了某种关卡,800米已经能轻松拿下了。不过,今天一下加大力度,就比较吃力。等呼吸平复下来,她的目光落向一旁走过的赵清。
自从周末从家里回来,赵清整个人就变得有些不同。像一幅原本明快的画,忽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调,脚步也总是慢吞吞的,少了以往的利落。
卫南亭没有问。作为学生,其实生活很简单,没有恋爱的烦恼,面对的困难无非是学业和家庭。赵清那么喜欢读书,她烦恼的不会是学业问题,而问题的来源,多半是家庭。
有些事,别人不说,她便不必追问。这是对朋友的尊重,而且,赵清也不笨,遇到她解决不了的问题,自己会提出来的。
她歇够了,便站起身,很自然地拍了拍赵清的肩:“走吧,去食堂。再晚,好菜该没了。”
下午放学,许明起来找她。
他外套搭在肩膀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额前的碎发沾着薄汗,却依旧看得清眉眼间的清爽。
“婷婷,”许明起走到她面前,“这个周末,我干爹请吃饭,还有几个他以前的老战友。”
“我去……会不会不太好啊?那是你干爹,又不是我干爹,而且他的老战友我都不认识,到时候多尴尬。”卫南亭说道。
“不怕。”许明起立刻接话,语气很笃定,“他的战友我也没见过,你不用紧张。我干爹你又不是不认识,上次你还跟他聊过蛋糕店的事呢。而且这次,是他特意点名让你去的。”
卫南亭愣了一下,眼里闪过几分吃惊。她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没想到是许明起干爹特意邀请。
许明起看着她的反应,又补充道:“我干爹说了,这次来的老战友里,有几个一直在南方待着,好不容易来这边一趟。他还说,说不定他们能帮着打听打听,你一直想要的那些食品包装设备,在南方的价格怎么样。”
听到“设备”两个字,卫南亭眼里瞬间亮了亮,先前的犹豫一下子散了。她抬头看向许明起,笑了:“那行!那我就厚着脸皮去蹭饭啦。”
看着他的笑脸,卫南亭想起一道不会的题,拉着许明起去教室:“我正好问你一道数学题。已知函数……”
卫南亭边说边拿出草稿本,用笔在上面写。
许明起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从善如流地跟她进去,拉了一张板凳,在她旁边坐下,接过她手中的笔在草稿本上验算。
因为刚刚上完体育课,他原本顺滑的头发有些凌乱,显得蓬松柔软。认真演算的样子,颇具认真负责的学长风范。
五官俊美深邃,低垂着眼时纤长睫毛在眼睑落下一道深深阴影。卫南亭突然想数一数他有多少根眼睫毛……不怪室友们夸他长得好,果然是长得好。
“这道题对你来说,是超纲了,我简单地给你讲一下。首先利用奇函数性质简化范围……”
许明起若有所觉,抬头看她,语气严肃:“看本子,我脸上没有答案。”
卫南亭吐舌:“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