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学生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卫南亭的呼吸一滞,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许明起。她太知道被至亲之人当众污蔑是什么滋味,如今这无妄之灾却落到了他身上。
许明起的同时蹙起,但声音依旧平稳:“冯姨,说话要讲证据。那天卫叔也在场,卫南亭被你赶出家门,才到我干爹家住的,我俩清清白白,你不要污蔑你亲生女儿的名声。”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冯玉珍转向周围的学生,高声嚷道,“大家看看!就是这个男的,整天勾搭我女儿,弄得她心思都不在学习上!现在连爹病了都不管,就是被他带坏了!”
“妈,你这样损坏我的名声,你还是我亲妈妈?”
卫南亭眼里噙着泪,颤声问道。
呵呵,看啊,这就是她亲妈,不顾及她的名声。
“哎,怎么回事,赶紧回教室。”杨芸赶到了。
可不能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了。
要带走女儿,冯玉珍也只能同杨芸一起走,卫南亭跟在后面,许明起不放心,也随了上去。
在许明起旁边的海晶和龙淼见到他离开,两人也回各自的教室。
办公室里,杨芸给冯玉珍泡了一杯茶:“这位家长,您先喝口水,再慢慢说话。”
喝了一口水,冯玉珍算平静了一些,慢慢地说了家里的事,重点说自己作为母亲有多么的不容易将女儿带大,现在家里需要女儿,需要请假回去。
杨芸:“要请假多久?”
冯玉珍支支吾吾:“这…这要看他爸的病怎么样…”
杨芸:“两天够吗?加上周日,一共三天。”
冯玉珍:“那怎么够!他爸身体不大好,至少得请三个月…不够…这一学期都请假了吧。”
这下,杨芸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借着加水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冯玉珍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一细看,就瞧出些不同寻常来。
这位家长的衣服是旧的,但浆洗得干净。除了方才坐地撒泼时在裤子上沾了点灰土,全身上下拾掇得利利索索。最重要的是那张脸——肤色白净,面皮光滑,除了眼角有几丝细细的纹路,竟没什么风霜劳作的痕迹。再看她端着茶盏的手,指节纤细,皮肤细白,放回桌面时,露出的掌心也是细腻的,不见半点常年干粗活留下的硬茧。
就连那束在脑后的头发,发梢处也微微卷曲着,透出曾被精心烫染过的痕迹——虽然样式老气,但那绝不是乡下灶台边、日头下该有的模样。
这和她平日里打交道的那些被生活压弯了腰、双手粗糙、面容黝黑的农村妇女,截然不同。
“这位家长,您贵姓?”杨芸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开口。
“姓冯。”
“冯女士,”杨芸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语速放缓,显出推心置腹的诚恳,“高中的课程,每天都有新知识点要学,环环相扣。卫南亭同学是很优秀,但学习毕竟需要系统的指导和持续的环境。如果离开学校太久,全靠自学,想要保持成绩、最终在高考中脱颖而出,会非常困难。请这么长的假……对孩子的前途,恐怕不是好事。”
冯玉珍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苦涩的笑容:“杨老师,您说的道理我懂。可家里就这条件,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办法?”她的话带着认命般的哀戚。
杨芸不放弃,继续小心探问:“家里……没有其他能帮衬的亲人吗?孩子爸爸那边,兄弟姊妹总能有个搭把手?”
“没有,一个都没有。”冯玉珍立刻摇头,声音里带着哀戚,“所以说我命苦啊,老师……”她的话匣子似乎又要打开,准备开始新一轮诉苦。
杨芸心中暗叹,知道从这个方向怕是问不出什么,也劝不动了。为了留住学生,她只得暂且按下疑虑,陪着冯玉珍周旋,耐心听着那些车轱辘话,试图从中再找出一丝能让卫南亭留下来的转机。
但似乎只是徒劳。
不知等了多久,冯玉珍的车轱辘话也讲完了,杨芸没有办法地将目光转向从进门起就沉默站在一旁的卫南亭,语气里带着期望与郑重:“卫南亭,你自己确定……要请一学期的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