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是憋着火冲进教室的。
“起哥!”他挤到许明起桌边,压着嗓子,脸涨得通红,“我听高一那边传些屁话,简直气死人!”
许明起放下笔,抬眼看他:“说。”
“他们说……”刘勇吸了口气,像怕脏了嘴似的快速道,“说婷婷妹子不孝顺,她爸爸病得起不来床她也不回去照顾。说她身上穿得好,钱来路不正,是、是……”他瞄了眼许明起瞬间沉下来的脸色,硬着头皮说完,“说是有个‘二流子男朋友’供着她花!”
几个离得近的同学悄悄竖起了耳朵。
许明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慢把笔帽扣上。“谁说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就……传来传去的,源头不好找。”刘勇挠头,“但我听有人说,最早是听高三二班有人在那儿‘感慨’,说什么‘有些女同学啊,看着清高,其实就是仗势自己长得好看……唉,一言难尽’。”
许明起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收拾好书包,起身往外走。刘勇赶紧跟上。
“起哥,你去哪儿?揍那小子?我带路!”
“不揍。”许明起脚步没停,“讲道理。”
严谨正靠在走廊栏杆上,跟两个男生说得眉飞色舞:“……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有些人啊,家里爹都病了,妈也穿得破破烂烂,可他还能穿新衣裳,这钱哪儿来的?还不是……”他故意拖长调子,留白引人遐想。
“还不是什么?”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严谨一回头,看见两个男生站在身后,心里一跳,强笑道:“同学啊,我们在讨论……学校的不良风气。”
“哦。”许明起点点头,“正好,我也有个现象想请教这位同学。”
严谨有点懵:“什、什么现象?”
“关于‘谣言扩散的数学模型与源头追溯’。”许明起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像在学术讨论,“根据我刚刚采集的样本,高二年级关于‘卫南亭同学不孝、接受不明资助’的传言,传播路径呈现出以你为初始节点的放射状结构。有七位同学可以证明,首次听说该言论来自于你。”
旁边看热闹的同学发出低低的嘘声。严谨脸白了:“你、你胡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许明起追问,眼神干净得像在做题,“请提供具体人名,以便我完善模型,追踪到真正的‘社会现象’源头。”
“我……我忘了!” 严谨开始冒汗。
“忘了?”许明起合上本子,叹了口气,“那麻烦了。按照校规,散布不实言论、损害同学名誉,查实后是要记过并公开澄清的。如果找不到‘上家’,那作为传播链上唯一可追溯的节点……”他顿了顿,看着严谨,“同学,你数学好不好,懂什么叫‘责任闭环’吧?”
严谨腿有点软。他数学不好,哪懂什么数学模型,但他懂记过和公开检讨的厉害。
“我、我可能……可能听错了!”他急中生智,“对!是我理解错了!卫南亭同学艰苦朴素、孝顺父母,是、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光你理解错了不够。”许明起很讲道理,“谣言已经扩散了。这样吧,同学,你既然这么关心社会现象,不如做个社会实验?”
“什、什么实验?”
“澄清实验。”许明起微笑,“今天晚自习前,请你用同样的传播路径——就是你之前跟多少人说过,现在就去找到那些人——向他们逐一说明,你之前的言论是基于错误信息的误判,并客观陈述卫南亭同学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承担家务、成绩优异的事实。”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有点紧,你需要帮助吗?刘勇可以陪你,确保实验流程……顺畅。”
刘勇立刻撸起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问题!我最爱助人为乐了!同学,走吧?先从你们班开始?我记性好,刚都看见你跟谁唠嗑了。”
严谨看着刘勇那“和善”的笑容,又瞥见许明起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垮下肩膀。
那天的黄昏,高二年级出现了一道奇景:严谨像只被赶上架的鸭子,在刘勇的“陪同”下,挨个找同学“澄清误会”。他每说一句“是我搞错了”,刘勇就在旁边大声补充:“对!婷婷妹子靠自己!学习好又能干!某些人别酸!”
传到后来,版本变成了:“听说了吗?严谨造谣被许明起抓个正着,现在正巡回检讨呢!”
“为啥造谣啊?”
“还能为啥?羡慕嫉妒恨,酸葡萄呗!”
夕阳下,许明起站在教学楼顶,看着楼下严谨垂头丧气的背影,对身边的刘勇说:“去,把人找来,看他现在愿意说出始作俑者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