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忙唤她,想将她从梦魇中拉回。可她却挣扎得更厉害,半个身子眼看就要滑下床沿。
他连忙弯下腰,将她整个人抱回床中央。
她的挣扎没有停止,他只好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任由她的拳头落在他肩上、胸前。直到她力道渐弱,他才一下下轻拍她的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几分钟,许明起见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卫南亭觉得,在呼吸停滞的前一秒,她又重新获救了。像溺水之人终于触到堤岸,所有虚妄的恐惧,顷刻间被这具真实身体的温度和触感砸得粉碎。是梦吗?这怀抱的气息太过熟悉——是阳光下晒过的棉布味道,混着一点他独有的、清爽的皂角气。
大脑还在因噩梦嗡鸣,身体却先一步认出了这方天地间的唯一安全区,她紧紧抱住他。她呜咽着,身体却更紧地贴向他,像一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幼兽,发出细不可闻的、抽噎般的颤抖。
在这样的距离里,许明起清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柔软曲线,与自己紧紧相贴。某种陌生的、灼热的知觉忽然苏醒,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不能吓着她。
他试图往后挪,却带动着她一起移动。
“做噩梦了?”她听见他说话,声音又低又哑。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低落。
然后,她感受到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节奏缓慢而坚定。这个充满耐心的、哄劝般的动作,像一道光,骤然照亮了两人之间真实的距离。
她猛地清醒过来,可是他又贪恋这样的时刻。
“再多抱一秒。”她对自己说,带着偷窃般的罪恶与侥幸。三秒过后,她松开环在他背后的手,向后退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声音很低。
怀中的温软忽然抽离,许明起的心头没来由地空了一下,怅然若失。随即涌上一阵强烈的自愧——婷婷才上高一,他刚才那些龌龊心思,实在不该。
“你还没吃晚饭?”他不敢看她,他移开视线,问。
她点点头。
他说:“我去给你热汤。”
她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你……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换件衣服。”
他如梦初醒,猛地站起来后退,却绊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笨拙。
“抱歉。”他耳根发热,笨拙地扶起椅子,“我先出去。”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卫南亭笑了,笑意却很快沉了下去。
房门被合上,卫南亭坐在床沿,目光望着门口,心却是飘飘忽忽的。方才被他那样紧紧抱住,他灼热的呼吸就在她耳畔的时候,她那颗死去的心又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跳得又急又快,像要撞出胸腔。
今天她特意换上这条短裙、这件贴身的衣裳,盼着他能看见,能觉得她也是好看的。可他只是移开目光,不敢多看她一眼。
是了,他身边已经有龙淼那样好的女子,又怎么会看得上自己呢?
其实他是很好的人。知道她不被母亲所容、无处可去,便给了她容身之所;母亲找来时,他总是护在她身前。刚才那样抱着她,不过是因为她做了噩梦,他于心不忍。若她竟将那拥抱错认为他对自己有感情,就未免太自作多情了。
她不该因为自己的贪恋而拖累他。就这样吧,终究只是她一个人悄悄动了心,但她该有自知之明的,他那么好,而她,终究是配不上的。
走出门,男主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里浮动着月季的清香,让他清醒了许多。可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仍未褪尽,他忽然停下脚步,审判自己:“你在慌什么?躲什么?你只是……看见了她。看见卫南亭,而不是任何一个别的女孩。” 是的,高中生涯,不是没有出现过其他女孩子,有人对她示好,可是他毫无悸动。
只有面对她,他才会这样。
刚才在房里,他几乎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压下那股陌生的、让他颤栗的冲动。他提醒自己,她还太小,现在正是专心读书的年纪。他不能碰她,也不敢,他生怕某个闸口一旦打开,往后便再也关不住藏在心里的野兽。
是的,他喜欢她。不止喜欢,他爱她。他们有过相似的孤独,懂得彼此的沉默,朝夕相处中早已生出不必言说的默契。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他们的灵魂是相互认得的,仿佛在别处早已相伴过很久。
他确信自己这一生都离不开她。
他也有些害怕,她还那么小,可如果……如果她长大后要离开他呢?或者,她根本不愿接纳他呢?
不,不会有那一天的。他害怕。
可真有那么一天,倘若她厌弃他,他也会安静地离开,让那个被她厌弃的自己,从她眼前彻底消失。
他拧开厨房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扑脸,逐渐冷静下来。
冲动只因为是她,是他想用一生去守护的婷婷。
他撑着水池边缘,看着水流,问自己:
“你刚才,是在怕什么?”
怕的是欲望本身吗?不。他闭上眼,那幅画面再次浮现——天蓝色的裙摆,雪白的肌肤,纤细的腰线……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