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我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合欢树下的秋千上,安静地看飘落在水池里的合欢花在水面上轻轻波动。顾伊桦的妈妈温柔地走近,坐在我的旁边,笑着朝我说:“一个人很无聊吧?”
我朝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不久前冷晓玫还坐在阿姨现在坐的位置上跟我聊天,因为夏天来找她“谈谈我们的事情”,她便半辞半就地跟夏天离去了。顾伊桦更是不见踪迹。他那几个堂表姐妹兄弟我虽然都认识,可也不是玩得到一起去的人。与其混在我不熟悉的他们的热闹里,不如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顾伊桦要招呼客人们,冷落了你们。”顾伊桦的妈妈微笑着看着我,轻轻柔柔地说道。我看着她,没有说话。时光过去,她依旧是个很美的女子。从她精心保养的乌黑头发中夹带着的几点星光,从她细腻光滑的皮肤和眼角细细的皱纹,点点滴滴都透露着她在她这个这个年纪少有的青春的忧伤。我突然想到,如果我有这样一个优雅又温柔的长姐,那我将会是世界上最满足的人。
为什么是长姐?总感觉我想占顾伊桦的便宜。
“妈,你们原来在这儿。”突然闯进的顾伊桦打破了小花园的寂静。“妈,田源阿姨她们让你去搓麻将,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居然躲在这儿。”
阿姨浅浅一笑:“我就是不想跟她们闹才躲在这儿,跟夏夜说说话。你既然来了,你跟夏夜聊聊吧,我不去不行了。”说完起身飘飘然离去。
顾伊桦笑笑着看我,一屁股坐在他妈妈原先坐的位置上,张口就开门见山:“听说你男朋友挺会画画的?”
我的眉头一动:“怎么?”我没料到他消息这么灵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盘算着,究竟是晓玫说走了嘴,还是夏天给顾伊桦瞎嚼的舌头。
“你从来没有交过男朋友啊,下次带过来,让我把把关。”
“喔。”看顾伊桦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我神色不变,同样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下次见到他,让他也帮我画张像。”顾伊桦突然猛地站起,小小的秋千摇了几摇。我还没说话,他就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我默默无语地坐在原处,满腹心事地看着眼前景色,一直坐到晓玫拉着我去吃晚饭才走。
和中午装模作样的午餐不同,所有的孩子们都移驾到阁楼就餐,大人们留在一楼的大餐厅里吃饭。不和那些吞云吐雾西装革履的大人们在一起,不需要兢兢战战地注意言行举止用餐礼仪,也不需要看着顾伊桦在他爸的示意下一次一次站起来敬酒、说假模假样的客套话,无论如何,这顿晚饭是轻松多了。
吃饱喝足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一边吃着水果和甜点,一边玩着自己的什么事情。顾伊桦和他一个已经上了大学的表哥下国际象棋,我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感觉索然无味。一个戴着巨大眼镜的男孩刚才在席上喝的烂醉,糊里糊涂地歪在沙发上嘴里嘟嘟囔囔地念叨着乱七八糟的诗句,悼念着他的初恋。但愿他的知识多少和他的眼镜大小成正比。一个穿着格子短裙的女孩,才五六岁的样子,估计是顾伊桦爸爸某个朋友的女儿,坐在钢琴边不厌其烦地弹着同一首曲子。琪琪和那几个表姐妹坐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又是谁家的八卦。夏天坐在小茶几边,一边喝着甜蜜且度数不高的果酒,一边一脸宠溺地和坐在他对面的冷晓玫秘密地聊着天。而晓玫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和哈密瓜,对夏天小声地说着什么,眉眼弯成一座桥。他们俩聊的是如此认真,以至于压根没注意到从他们身边缓缓经过的我。还有几个人凑在电脑前玩游戏,打打杀杀,激动地直叫唤。
无聊。真是无聊。我想着,从桌子上拿走一瓶没开的果酒,自顾自下楼去了。二楼,顾伊桦的爸爸和一群西装坐在桌边,从他们嘴里吐出的白色灰色的烟圈把他们层层包围,笼罩了他们的高谈阔论。另外一个房间里传出女人阵阵欢笑声,谈话声,和麻将在桌子上碰撞摩擦的声音。到了一楼,没收拾完的饭菜如同被抛弃的流□□子无助地瘫倒在桌子上,死气沉沉,留下一地的瓜子壳和没抽完的半根香烟。龚邑郡现在在干嘛呢?我不由地想到。是不是还在他的小小天堂里挥洒他的灵气,那里的空气清新,那里的天空明朗。是不是倚在床头,像我经常做的那样,手里翻着一本封面简单却饶有趣味的小说,偶尔抬一抬头,看看窗外空中的飞鸟。或者他出门去了,去那家香味浓郁的异乡人咖啡店,在袅袅如烟的咖啡香之间深吸一口气,几乎醉倒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