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看出陆追的难堪与胆怯,时清随手折下一段木枝,指尖灵光一闪,枯枝生花。
递给他,哄小孩般道:“当做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谢辞忧指尖一顿,画面翻动,皆是清云宗上,隐于各处偷窥时清的视角。
再之后,便是清寂峰……
前世光风霁月、意气风发的时清,脸上带着不曾见过的病态苍白,整个人像随时会碎掉的白玉,正淡淡看着来人,语气不愈:“不是说了我谁都不见,不许打扰吗?”
下一刻…清寂峰屋内满地狼藉,白玉杯盏滚落碎裂,时清皱着眉被压在身下,眼眸中是难以置信与难掩的厌恶,以及脸上,因为扯动身上的伤而疼得冒出的冷汗。
谢辞忧拧紧眉,眸中寒气惊人,指尖难以控制地微微颤抖。
陆追因为搜魂而痛苦得满脸扭曲,却硬忍着不出声。
谢辞忧的脸色却更加惨白,仿佛被搜魂的是他自己,唇抿成直线,钉在陆追身上的定慧剑扭动,生生搅着陆追伤口,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陆追整个人身上混杂着血水,脸上因为疼痛而青筋爆起,最终似乎是不堪重负般,低哑嘶吼了起来!
谢辞忧通过搜魂一一看到,陆追如何满口污言秽语、自以为是地表白心意……
时清如何忍痛抵抗,最后用那孱弱无力的手勾住春风一剑砍下对方手臂……
当年的真相大白,这就是陆长风带陆追离开,时清被顾言带回青岩门的原因!
搜魂在陆追彻底昏死过去时结束,谢辞忧却没有轻易放过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一动,陆追又醒了过来,被噤了言,定慧剑一声声发出嗡鸣,每发出一声,陆追便痛苦地扭动身体。
似乎还不足以解恨,谢辞忧脸色诡谲,抬手间将对方刚利用魔气长好的手臂砍落,黑血喷洒,溅在谢辞忧脸上,衬得他像从寒冰地狱而来的鬼魅,恨不得生啖其肉。
时清原本沉默地看着,早在方才谢辞忧挣脱他的阻拦,强行搜魂时,他便像蔫了的皮球一般,无力地垂着手,静默一旁。
如今非但没等到谢辞忧的质问与拆穿,倒看着谢辞忧状若癫狂,一剑一剑恨不能将陆追凌迟处死的模样,时清看得心惊。
谢辞忧这状态不对!
时清匆忙朝他身边奔去,到了近处才发现,谢辞忧脸色苍白瘆人,周身冷冽灵力肆虐,不受控制地胡乱汹涌着。
这是心境不稳,将生心魔的征兆!
“谢辞忧!你冷静一点!”时清张开手搂住谢辞忧胡乱挥动的手,黑血也溅到他脸上身上。
“不要杀他,留着他还有用。”时清顺着谢辞忧手臂,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按在身侧。
谢辞忧浑身紧绷,缓缓平静下来,时清刚松一口气,见谢辞忧抬眸,眼睫极轻微的震颤,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有冰面在剧烈龟裂,按捺不住的沉痛破土而出……
“他怎么敢...怎么敢的……”
神魂传过来的痛让时清心如刀绞,这是谢辞忧掩藏在冰层下,如熔岩般波涛汹涌的情绪,但他极力克制着,将沉痛化作的利刃混着血咽回破碎的脏腑里,扎得自己痛不欲生。
秘境里惊天震动,晃得人眼花,阵法金光终于出现裂缝,掉落的金罩碎片下,时清紧紧搂住谢辞忧。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自己那么抗拒谢辞忧搜魂。
或许比起过往难堪狼狈的一面出现在谢辞忧眼前,他更不想面对如此模样的谢辞忧。
看上去这么无措,充满悔恨……
所有翻涌的情绪化为一句低哑到极致的“对不起。”在时清耳边响起。
搜魂前的冷声质问,不顾阻拦非要将他的难堪翻出来……还说再也不信他的狠话,如今都让谢辞忧悔恨不已!
时清心里一软,谢辞忧总是这样,被气极了说些冷血无情的话,但其实对他异常心软,看不得他受一点伤害。
但无论是方才他说的话,还是过去种种,谢辞忧都不需要跟他道歉。
时清摇摇头,开口道:“不必在意,这些本就与你无关。”
抱着的人身上明显一僵,随即像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手缓缓垂落下去。
时清不解,抬眼看谢辞忧孤寂落寞的神色,两人明明离得这么近,谢辞忧却好像独自被巨大的悲伤包裹一般,垂眸不语。
心如死灰四字,大抵就是这般模样了。
时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若是之前的他急于逃离,正好可以趁对方心软之际彻底划清界限,但现在时清不愿了,他甚至有点害怕,怕彻底伤了谢辞忧的心。
搂住谢辞忧的手又紧了紧,时清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不怪你,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总之…我,我没有推开你的意思,你想知道什么,等此番事了,我再好好与你说。”
利用对方心软来逃避对方的心意,对谢辞忧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时清有些慌乱地解释,目光迫不及待地追着谢辞忧视线,轻声问道:“再信我最后一次,好不好?”
谢辞忧落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垂眸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