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闹累了,便转身重新爬到栏杆上,把脸藏进风里。
她掀眸,重新望向那道跳跃在阳光中的身影。
不禁想,那陈知屿也会感受到吗?如果他感受到她的喜欢,他又会怎么做呢?
喜欢是秘密。
是想让你知道,又害怕被你知道。
*
开学后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来到了十月初。
因为新生入校,今年的校运会举办得格外隆重,每项赛事的第一名都有相应的奖励,而林听夏作为班里的活跃分子,积极报名了这次的女子八百米。
比赛那天,她在候场区意外碰到了苏棠月。
苏棠月也报名了八百米,不过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显然没有注意到她。
她眨眨眼,视线不经意朝某处落去。
果然,陈知屿就在外场不远处候着。
他没参加校运会,身上穿着红马甲,以志愿者的身份亮相在众人面前。干燥的阳光落到他蓬松的发顶,他眉眼深邃,好看得像幅画,引人瞩目。
两人的视线措不及防地撞上。
她下意识别开眼,顺着视线刚好看到身侧不远的苏棠月。
他刚刚……是在看苏棠月吗?
……
随着一声枪响,比赛正式开始。
这次上场的有体育生,按照往年经验来看,最后胜出的肯定是体育生。
但是这回有林听夏。
她这个人,就喜欢打破常规。
看着她从最后一名,一点点反超,到与跑在第一名的体育生并肩,最后和对方拉出一段距离。连一向内敛含蓄的肖一筱,都忍不住尖叫一声,大喊她的名字。
在最后关键的一刻。
林听夏做到了。
她最先冲断了前方的红色飘带,旁边有彩带炸开,她被人群簇拥着,视线却有意无意地在寻找着什么。
这时身后有人惊呼一声。
苏棠月摔倒了。
周围有老师和志愿者冲上来,林听夏还有一点懵,鼻息间卷入一道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就见陈知屿眉头紧蹙着冲过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少年的动作停顿一秒,偏头看她一眼,然后敛眸奔向对面的苏棠月,将人从地上抱起,朝医务室跑去。
林听夏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直到肖一筱跑过来拉了她一把,她才抿唇摇头说了句“没事”,然后两人没走出多远,她就借口说想去洗手间,一个人转身离开。
出来的时候意外碰到了蒋昆,她愣了下,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看你,厉害啊,这都能跑第一。”蒋昆笑着说。
“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林听夏这会儿心情不好,甩了甩手上的水,懒得理他,转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腕。
她皱眉看他一眼。
蒋昆扯了下唇说:“怎么,陈知屿那小子碰你就行?你还真喜欢他啊?”
“关你屁事?”她猛的反手打掉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
蒋昆点点头,笑了下,像是浑不在意被林听夏这么对待,把手抄进裤兜,颔首问:“要不要,跟我出去溜一圈。”
*
陈知屿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已然不见林听夏的踪迹,问了一圈才知道她跟着一个校外的男生出了校门。
他当即沉眉追了出去。
跑到校门外时,正巧碰上蒋昆开着机车载林听夏回来。
三人迎面对上,蒋昆看着冲向路中央拦车,黑脸的陈知屿,扯了下唇,偏头对身后的林听夏笑着说:“你说,我们直接开过去会怎么样?”
林听夏自然也注意到了前面的陈知屿。
他身上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贯泰然处之的神情不复存在,眉头紧锁,眼底一片阴戾。
原本,她是想装作看不见的。
但听蒋昆这么说的时候,心还是止不住跳了下,扯他衣领,震惊的目光中带着诧然:“你疯了?”
“赌不赌,看他会不会躲?”蒋昆虽然这么说,但手底早已给机车加大油门。
发动机轰鸣一声,他们像是一支箭,“嗖”的一下射出去,快到道路两旁带动的风,都像刀刃一样刮在脸颊上,生疼。
林听夏的脑子彻底宕机。
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攥着蒋昆衣摆的手止不住发抖。
机车最后在车轮擦上陈知屿裤腿时,堪堪停下来。
那一刻,林听夏觉得整个世界都像是按了暂停键。
缓了好半天,心跳回笼,她跳下车,手腕被冲过来的陈知屿一把攥住,整个人还在抖,陈知屿下颚线紧绷,身上气压很低,先是检查她没有受伤,然后才大步走过去,一拳掼到蒋昆脸上。
陈知屿下起手来根本不要命,蒋昆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很快混打起来,这边动静太大,引起了前方不远处门卫的注意。
林听夏怕出事,冲过去拉陈知屿,最后挡在两人中间,才堪堪停止这场闹剧。
“我赌赢了。”蒋昆抬手,用指腹蹭了下唇角上的血迹,看向对面的陈知屿,笑了下说,然后目光又落向挡在他面前的林听夏,“我叫蒋昆,有空可以来银饰店找我玩儿,你知道路。”说完,他长腿跨上机车,朝陈知屿挑衅地吹了个口哨,扬长而去。
林听夏吸了下鼻子。
她背对着陈知屿站着。
抬手用手背迅速蹭了下脸颊,另一只手腕还被他紧紧攥着,镇静不过一秒,她忍不住回头,一双眼睛通红,气不打一出来,奋力推他,让他松手,接着又打他、骂他:“陈知屿,你是不是有病?车来了不知道躲的吗?你是死人吗?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不知道,她刚刚都要吓死了。
“陈知屿,你真的很讨厌。”
陈知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攥着她那只手腕的手兀自用力,手背青筋明显,他垂下眼,看着她,目光隐忍又克制:“别去找他。”
也别讨厌我。
*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日常补课外,林听夏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但也不会故意躲着他,权拿他当空气。
对此陈知屿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两人就这么僵了好几天,直到陈知屿突然给她发了张多肉的照片,并配文:0716说想见你。
——“那你会来看它么。”
——“肯定啊,万一你给我养死了怎么办?你该不会…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虐待它吧!”
那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约定。
林听夏忽然就有些沉不住气。
但她可不想那么快就原谅他,可陈知屿似乎已经为她找好了台阶,和她说可以带着“哈哈”一起来,和0716交朋友。
看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趴在床上笑出来。
他不是不相信植物通灵?
那植物和动物怎么交流?
陈知屿对待感情方面其实和她一样笨拙,甚至笨拙得有点可爱。
那既然如此,她就勉为其难地给他一个面子。她丢下手机,捞起一旁摊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哈哈,对它说:“哈哈,带你去看你爸。”
*
去陈知屿家时是两个小时后。
其实早在一个半小时前她就收拾好了,只不过是故意晾了他一会儿,不然那样显得她很急切地想要见他。
“是哈哈非要闹着来见0716的。”林听夏站在门前,指了指怀里的猫包,嘴硬道。
然而猫包里的哈哈根本不给面子,摊成一张面饼状,呼噜声都要盖过她说话的声音。
“……”
陈知屿垂眸看着她,没戳破,淡淡“嗯”了声,学着她的样子,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去看0716。”
等他转身后,林听夏没忍住弯了下唇角,又低头拍怀里的猫包,皱眉,低声对哈哈说:“再睡,今晚没有小鱼干!”
两人进了屋,她把哈哈从猫包里放出来,哈哈到了新环境,全然没了宅在家里那副“老大哥”的模样,到处嗅来嗅去,一个眼神都懒得丢给她。
直到林听夏把它从地上抱到桌面上,逼它和0716交朋友,哈哈才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她抬手摸了下鼻尖,虚虚瞟了眼站在旁边的陈知屿,一本正经道:“哈哈这只是害羞,它其实很喜欢0716的。”
陈知屿很给面子的“嗯”了声,唇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说完她迅速捏了捏哈哈的肉垫,凑近小声对它说:“哈哈你给点力,今晚两袋小鱼干。”
哈哈不为所动,低头舔爪爪。
“三袋!”
哈哈继续低头舔爪爪。
她朝陈知屿笑了下,然后扭头看哈哈,模样有点凶:“四袋!你这只馋猫,再吃就变物种了!”
似是计谋得逞,哈哈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懒懒看她一眼,然后很不情愿地抬起爪爪,小幅度地碰了下0716的叶瓣。
她颇为得意地扭头对陈知屿说:“嘿嘿我就说嘛。”结果一回头看见哈哈接下来的动作,忍不住发出一阵爆鸣声。
“——哈哈!”
哈哈啃了0716的叶瓣。
它们注定成为不了朋友。
那可以成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