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这才依言从暖和厚实的棉衣兜里掏出一只手掌大的便签本,取下便签本自带的手指长的圆珠笔给鞭炮烟花打勾,慢慢细数:“要买下香肠、腊肉、花鲢……外婆特意交代了,广味和川味各买五截,花鲢打薄片,鱼头劈两半。”
雨城的香肠不同于其他地方,上号的猪肉半肥半瘦搅碎成肉馅,撒上辣椒粉、花椒粉、白酒等调料腌制,再由机器或人工灌进洗干净的猪小肠,成人两掌为一节,灌好后盘成圆,用特制的板刺混匀放气。最后用铁钩挂在屋檐下晾干方可食用。
往年季家长辈当家时,年年都会提前做好香肠等着过年,但季云深年轻,一时没想到老家的这个习俗,今年就只能来买现成的了。
季云深并不怎么熟悉大市场里出售香肠的商家,因此便把挑选的权力让渡给了林星。
但林星也不懂啊,于是……
“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它!”白净纤长的手指最后停在了腊味腌货一条街的正中店铺,相比与街头占据地理位置优越能提前截获客人和街尾占地面积翻倍、商品种类更加齐全的两类店铺,林星点中的那家就显得非常平平无奇。
既不是客似云来、热火朝天,也不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地位额外的显得尴尬。
林星曲起手指,讪讪道:“要不,换一家吧?”
季云深低笑两声,将这只悬在空中举棋不定的小白手按下,触感微凉,便又顺便揣进了自己兜里捂着。
走进店里,为数不多的腊肠稀稀拉拉地摆在货架台上,季云深仔细看了看,不是很满意,便喊道:“老板。”
连喊了几声,才有一位嬢嬢从店铺二楼出来,怂拉着脸,满脸不耐:“货都在架子上摆着,自己选啊。”
林星撇撇嘴,好差劲的态度,怪不得生意比不过同行。
“就这些了吗,还没有别的货?”
嬢嬢摆手:“没有了,只有留着给自家吃的,你到隔壁看看吧,他们货多,前几天才进了一批新货。”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剩下的腊肠品相差了些。
最后再看了眼这家店的货,带着几分可惜,季云深拉着人出门要往别处去。
林星却要留下。
季云深感受到阻力回头一看,那张红润小脸上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季云深:?
林星抽回手,开始和嬢嬢交涉,两人从过年说到年货、从年味说到香肠,又说起家里年幼的妹妹要是没吃到好吃的川味腊肠会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泪流满面,劈里啪啦的一圈说辞砸向毫无准备、一脸懵逼的嬢嬢。
嬢嬢:这是哪家的傻蛋话多婆(话痨),这么能摆(聊天)。
她只是想在一年的末尾、生意做完后好好的休息以下啊喂!
最后,嬢嬢败于这根三寸不烂之舌,贡献出了自家留用的一半香肠。
林星快乐得像个小傻蛋,拎着一长串绯红的腊香肠洋洋得意,上扬的眉眼、勾起的嘴角仿佛在说。
怎么样,我厉害吧,值不值得夸一夸呀!
季云深的手不自觉地就摸上了柔软的发顶,顺着心意揉搓了好几下,差点把人家一大早又是吹风机又是小梳子才整理出的空气高颅顶给压塌喽!
林星:不解风情!难道你就没有觉得我今天的发型特别不一样,特别精致不做作吗?!
季·直男(目前)·云深毫无察觉,只知道催促赶紧去买其他年货,去晚了好货被抢光,回家可是要挨骂的!
林星:/(ㄒoㄒ)/
然后他就被拎着挤进菜贩子聚集地去抢新鲜菜了。
林星以为,凭季云深做菜的好手艺,挑菜讲价等生活人必带的生活技能一定点满了。
但是实际确实……
“青菜尖十块一斤,五把起卖!”
“给我五把。”
“甜椒二十一斤!”
“我要。”
“新鲜出炉的八大碗,烧白、粉蒸肉、梅菜扣肉……一百五一碗,两碗二百五!”
“我……唔!”
林星神色凶狠,捂着季云深半张脸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点也没留手。
卖九大碗的嬢嬢当场被吓愣在原地,不敢吱声。
林星转头对她笑,从牙缝中挤出甜软的声线:“不好意思,我们不需要。”
“好、好的,慢走哈。”嬢嬢送瘟神似地避着这俩小年轻,远远走开后,林星还能听到她的嘀咕声。
“早说家里有母老虎管,老娘就不乱喊价了……哦不对,乖乖说了,这种叫公老虎。”
林星把人拉到角落小声教训:“要什么要,一百五一碗,你是冤大头吗?!”
“还有青菜尖、甜椒……算了,等会你不准买,好好给我当菜篮子。”
季云深心道,也不是特别贵,也就比精品超市里的菜价上浮了20%左右吧,而且过年嘛,物价飞涨也正常……然后便低眉顺眼、柔声应和,拉着小推车和香肠老实跟在后面,对后来嬢嬢们热情的招呼置若罔闻。
林星则是专心挑菜,鲜嫩美味的豌豆尖,煮汤煮面都特别好吃,很适合吃了大鱼大肉后清清肠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