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浅、林星一人推一架轮椅,前些年婆婆们腿脚还行,时常能下山回家看看孩子们,但这几年由于身体机能的逐渐衰老,已经走不太动了。腿脚本就不好的外婆更是只能依赖轮椅出行,因为这事,林星暗地里还掉了不少眼泪。
但婆婆们却很看得开,连向来寡言少语的阿花婆婆也安慰他:“这是不可避免的,谁都有这么一遭。如果有一天人类能脱离衰老的钳制,那就不见得还是人了。”
竟是个猝不及防的笑话。
看在连阿花婆婆都很努力的份上,林星表示勉强被安慰到了。
周天早晨,季外婆疑惑地看着挤在一起互喂小笼包的孙子夫夫:“你们怎么还在这?”
林星咽下一口爱人喂的汁水充溢的灌汤包,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外婆,是不欢迎我们了吗?”
“少来。”睿智的外婆并不吃这一套,直接挑明,“今天怎么不去福利院了?”
夹在她与阿花指尖欢快的少女一口一个小笼包:“唔唔,他们这周不去哟,就在山上陪外婆~”
救命,这包子吃了十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么好吃?!
季外婆眉头一皱,放下粥碗,严肃道:“不要以为老婆子我们就没几年好活了,该做的正事要做。那些孩子都习惯你每周天去看他们了,这次突然不去,该多失望啊!”
阿花婆婆优雅擦嘴,二次补刀:“基金会刚好也有一批物资到了。”
直到两夫夫站在福利院门口时,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林星反思:“感觉被嫌弃了啊”
季云深呼噜呼噜爱人炸开的头毛,说出了那句国人的经典台词:“来都来了。”
搬运物资的时候林星还在碎碎念:“下次可不能被这样牵着鼻子走了。”
季云深闷笑,加快搬运的速度,福利院的工作人员闻讯也出来帮忙,不一会就堆满了院子里的空地。
季云深正在轻点核对,林星抹了把汗高兴道:“这批物资够用很久了,我看看啊,这箱是洋娃娃,来自首都市区的友情捐献。这箱是寒城的特产果干,还有暖和的棉衣……”
他高兴极了,自从阿花奶奶的基金会加入后,物质资源已经不缺了,但诸如玩具零食之类的精神粮食,福利院也只有在每月生活费盈余之外才能满足一点。
这次到的物资来自五湖四海,阿花奶奶建立的基金会人才众多,细心剔除了不适合的捐赠礼物,并将其返回给捐赠原主,保留了包含广大热心人士的心意。
林星也曾用自己在网络上的社交影响力来号召,最初友情支援的几乎都是他、元乐生、熊月等圈内人的粉丝。但经过几年的运营下来,留存下来的热心人士已经拧成了一股绳,并且这根绳还在不断添加来自天南地北的纤维,愈发粗壮。
林星正欣慰着,打算将几箱玩具先整理出来分给孩子们,刚弯下腰,身后便涌出一股大力,撞得他往前扑。
季云深及时把人捞住,许多只小手也一起努力扒拉住林星的衣服裤子。
他苦笑不得,连番劝道:“好了好了,别拉了,裤子都快掉了!”
孩子们这才停下来,熙熙攘攘站在原地,罪魁祸首燥得满脸通红,蚊子叫似地道歉:“对不起呀小林老师,我一下没刹住车。”
林星揉揉这小孩一头炸开的乱毛,十分亲昵:“没关系毛毛,只是下次不要在院子里横冲直撞了,万一撞到别的小朋友怎么办呢。”
毛毛嗫嚅道:“我知道了。”
后带领小朋友大部队走来的领头少女嘲笑:“我早说过你了,你就是不信,现在小林老师说的话你信不信?”
“……信。”毛毛躲到了大部队后面,把肉乎乎的小脸捂住。
毛毛是今年才被送来孤儿院的孩子,入院当天就撞见了小林老师给院里其他小朋友讲课、理发,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当天就跟着一起叫上了“小林老师”,更是把他的话当作圣旨。
少女走过来先叫了声小林老师,又叫了声季哥,后面乌泱泱一堆小毛孩跟着喊,整齐的称呼忽然冒出个别样的声音。
“为什么不叫大季哥哥师娘呀?”提出异议的是扎着小麻花辫系红蝴蝶结的小女孩,咬着指甲支支吾吾,“电视里都这么喊的呀。”
林星勉强咽下笑意,握拳挡住不住上扬的嘴角,蹲下和她交心:“不能叫师娘,因为大季哥哥是男孩子,只有女孩子才可以被叫师娘哦。”
她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正是对他/她不分的阶段,林星小心教导。
却不想,这小丫头片子一脸受教的神情后忽然严肃,支起晶亮的手指尖尖:“我知道了,该叫师公!”
现场一时沉默了几秒,忽然响起山呼海啸的“师公”,分外热情,还有小朋友们的窃窃私语。
“我早就想喊师公了,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对呀对呀,我也是,但师公有些吓人。”
“没关系,小林老师同意了师公就没有意见了!”
真是高下立见的家庭地位呢。
林星擦汗,求救看向话题中心本人,这位“师公”悠哉游哉的,见他看来还咧着大牙笑,戏谑道:“小林老师说话啊,我到底是不是他们师公?”
那兴奋中带点哀怨的模样简直像在和世家清白小公子风流一夜后迫不及待找上门讨要名分的野男人。
小公子支支吾吾了许久,最终还是红着小脸、梗起脖子:“是。”
这个字落地,小朋友们的欢呼声更甚,此起彼落的“师公”不断响起,而季云深也乐此不疲地一一答应。
直到小林老师被燥走了,季云深才挨个呼噜头毛,把玩具物资给他们分了分,才又双手插兜、踱步找脸皮薄的小公子去了。
他在后院的滑滑梯上找到了人,此时大批孩子都聚集在前院、乖乖排队领新玩具,向来受欢愉的滑滑梯就被冷落了,半人高的小屋正好方便小林老师在里面种蘑菇。
季云深隔着彩色的孔洞塑料板看他:“小林老师也要玩滑滑梯吗?”
平时为了和孩子们拉进距离打好关系,林星是会和他们一起玩一些小玩具,那时候还要装成幼稚的大小孩和他们抢,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可现在,明明没有小朋友在场,只是听着季云深的声音,小林老师就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季云深慢条斯理地哄着:“我给小林老师放风,不让其他小朋友看见,好不好?”
他的脑袋抵着塑料板,只和小屋里的林星隔着几厘米的距离,原本就低沉的声线经过塑料板的传导更添了一分磁性。
半晌,一只细细的手腕从塑料板的圆润小洞中伸了出来,在空中摸索了几下,随后精准地抓住了季云深的耳朵,拎起软软的耳尖往上扯了扯。
季云深顺着力道往里靠,半真半假地叫疼,仿佛真被迎他进门的小公子狠心收拾了好一顿。
“……耙耳朵。”小洞里传出林星闷声闷气的声音。
小林老师终于被哄好了。
回去的路上,季云深双手扶着方向盘笑问:“你说,床上了、婚礼办了、证也领了,为什么小林老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呢?”
林星板着小脸啃饼,坏心眼把掉落的饼渣糊他脸上:“是你脸皮太厚了。”
季云深眼疾手快,叼住那只作乱的小手细细磨了磨。
原本沉稳驾驶的黑色汽车中顿时传来打闹的嬉笑声。
后来的后来,少女长成了大人,成功接手了家族流传的甜品店,练得一手极好的烘焙手艺,整天都被小麦香、奶油香腌制,一如幼年。
两位婆婆去世了,无病无痛,在当地是喜葬。阿花婆婆将理发店小楼转入了林星名下,大部分资产投入了越来越大的儿童妇女保护基金会,小部分留给了季云浅做嫁妆,或者是家底。
而林星和季云深依旧住在常年阴雨的雨城,但他们的生活却每天都像雨后天晴那般清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