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大队长苏国忠敲了敲烟杆,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
“都别吵了!一个一个说,把事情讲清楚。”
副大队长王全福怒气冲冲地指着裴砚霖。
“裴砚霖,你一个知青,不学好,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裴砚霖满脸涨得通红,挣扎着站起身。
“王副大队长,我…我也是一时糊涂啊!但事情绝不是她说的那样,是她先勾引我的。”
“裴砚霖,你放屁!你不是男人…”
陈敏蓉话未说完,又被旁边的人按住肩膀,强迫她坐下。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大队长苏国忠再次敲了敲烟杆。
“都冷静点,这里是大队,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裴砚霖,你说她先勾引你,有什么证据?”
“我…我们那个的时候…她衣服全脱了,这算不算证据?”
满屋哑然,有几个社员憋不住笑出了声,苏清韵轻咳一声。
“够了!简直荒唐!”
副大队长王全福猛拍桌子,把墙上“道德模范大队”的奖状震得晃了晃。
“裴砚霖和陈敏蓉道德败坏,他们搞破鞋,破坏生产,给咱们大队抹黑!”
“尤其是陈敏锐,作为贫下中农子女,受资产阶级思想毒害,腐化败坏,要剃阴阳头。”
“我们要狠狠批判这两个败类,拉他们去游街!”
裴砚霖和陈敏蓉听到了王全福的话,面色一片惨白。
苏清韵在桌子下面拉了拉父亲的袖子,想让父亲出面说句话。
私心里,她的确痛恨这两个人,恨不得这两个人在自己眼前消失才好。
但是她也曾经跟随过时代的脚步,经历过国家的开放与包容,回头再看当下时代带给人们的迫害和荼毒,内心十分不赞同,确切的说是无法忍受。
她只想让两个人丢脸,绑死在一起,并没想把事情做绝。
前世两个人不是偷偷摸摸背着她来往,还生了儿子吗?
这辈子就应该成全他们,让他们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祸害彼此。
苏大队长被闺女拉了袖子,就知道了她的想法,王副队长办事总是一板一眼,教条得很。
他显然对王全福这种过激的处置方法也不赞同。
他磕了磕烟袋,缓缓开口。
“我看这剃阴阳头,游街就算了吧!”
王全福一听这话,登时就急了。
“苏大队长,您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俩人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您不清楚吗?”
“他们这是受资产阶级思想腐蚀,这是立场问题,不狠狠批判怎么行?”
苏大队长叹了口气,他理解王全福的激动,这样的行为就是给整个大队抹黑。
“老王啊,我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咱们也不能一杆子打死。”
“你说这俩孩子,一个贫下中农出身,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们能有多大的坏心眼呢?”
“咱们得给他们一个改正的机会。”
“我看就这样吧,裴砚霖腐化贫下中农子女,破坏生产,取消他从今往后的回城资格,送去挖一个月沟渠。”
“陈敏蓉道德败坏,影响恶劣,义务清扫全村厕所三个月赎罪。”
“明天去公社补领结婚证。”
苏国忠一锤定音,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裴砚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突然定格在了苏清韵的身上。
苏清韵的眼神平静无波,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裴砚霖的心一直往下沉,他没想到今天会丢这么大的脸。
对陈敏蓉,他一直是不拒绝,不入心,纯玩弄的心态。
他是个成年的男人,难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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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最想要的女人是苏清韵,可是苏清韵始终不给他好脸色。
陈敏蓉又温柔小意,天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骨头都酥一半,哪个男人会不起心思。
他就是再功利现实,也有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时候。
本想哄着陈敏蓉,玩一玩,谁能想到会被撞见。
可是他不想娶陈敏蓉啊,现在就连回城的机会都没有了。
想想他就怄气。
此刻的陈敏蓉早已泣不成声,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泣。
她是喜欢裴砚霖不假,可是她的喜欢是有前提的,她想跟他进城啊!
现在一切都完了,裴砚霖失去了回城的资格,她今后也会在整个生产队抬不起头,被人戳脊梁骨。
就连她父母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她怎么就禁不住诱惑答应了裴砚霖的要求了?
她现在恨死了裴砚霖。
开完会后,两个人就被关在了仓库里。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角堆着破旧的农具和麻袋。
月光从唯一的小窗透进来,照在裴砚霖和陈敏蓉的脸上。
两人被反绑双手,背对背坐着,中间隔着一段冰冷的距离。
谁都没有出声,只有陈敏蓉时不时的抽泣声。
裴砚霖听着心烦,冷冷的呵斥了她一声。
“别哭了,哭顶个屁用。”
陈敏蓉猛地转过头,声音尖锐。
“都怪你,非要拉着我去谷仓干那事!”
裴砚霖也火了,声音提高了些。
“我拉你去你就去?你当时怎么不拒绝?现在出事了,全推到我头上?”
陈敏蓉猛地挣了一下绳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放屁!你勾引我!我怎么拒绝?”
裴砚霖冷笑一声,嘴角挂着不屑。
“说白了,你就是自己贱,想和我干那事,要不怎么天天往我怀里扑,围着我打转?”
陈敏蓉尖声叫起来,“裴砚霖,你混蛋!你不是男人。”
裴砚霖冷笑一声,眼底鄙夷的看了陈敏蓉一眼。
“我是不是男人,你下午的时候不是体验过了吗?”
陈敏蓉突然扑到裴砚霖身边,抬脚就踢。
“裴砚霖,我告诉你,就算领了证,你也休想再碰我一根手指头!
裴砚霖被陈敏蓉一脚踢在小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猛地挣了一下被反绑的双手,咬牙切齿地低吼。
“陈敏蓉,你疯了吗?你以为我想碰你?要不是被人抓了现行,我连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陈敏蓉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讥讽。
“装什么清高?下午在谷仓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馋我的身子很久了,说我才是你的知心人,现在倒成了我勾引你?”
“裴砚霖,你可真是个伪君子,真小人!”
裴砚霖被戳中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反驳。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那是被你迷了心窍,现在想想,真是瞎了眼!”
陈敏蓉听到这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声音颤抖。
“裴砚霖,你…你混蛋!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了你的鬼话!”
门外传来民兵的低语声,夹杂着几声轻笑。
“哎,你们听,里头吵得可真热闹!”
另一个声音笑道,“吵吧吵吧,明天押着去公社才有意思,到时候全公社人都能看看这对‘狗男女’是怎么互相咬的!”
裴砚霖冲着门口吼了一声:“滚!少在这儿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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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还硬气呢!等着明天看你们的好戏!”
陈敏蓉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我这辈子算是毁了…”
她知道,天亮之后,他们将被押着走过全村,像牲口一样被拉到公社,领一张屈辱的结婚证。
从此以后,他们的名字将永远和“破鞋”“流氓”绑在一起,成为全村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裴砚霖听着她的抽泣声,心里一阵烦躁,低声骂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我才是全完了…”
陈敏蓉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刺向他。
“裴砚霖,你闭嘴!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你毁了我,你毁了我一辈子!”
裴砚霖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讥讽。
“我毁了你?陈敏蓉,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咱俩顶多算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陈敏蓉哭的更大声了,好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出来。
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村庄。
裴砚霖和陈敏蓉被反绑双手,由两个民兵押着,走在村中的土路上。虽然没有挂牌子,但两人的狼狈模样和村民的窃窃私语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路边的村民早已听到风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着两人指指点点。
李二妮挎着篮子,故意大声叫嚷。
“哎哟,这不是陈敏蓉吗?我说怎么整天围着裴知青打转,这是早就勾搭上了!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骚气!”
快嘴李婶拽着旁边的人,嘴角翘的老高在八卦。
“可不是嘛!我早就看出来她不安分,天天往知青点跑,说是帮忙干活,其实啊,就是去勾搭男人。”
“你们是没看到昨天那个场面,那裴知青的屁股蛋白花花的,比我家周老三的白多了…”
周围众人一阵哄笑。
“李婶,你家周老三的屁股怎么能和城里的知青比,人家金贵着呢。”
一个老汉唾弃道:“呸,金贵的城里人跑咱们村来勾搭姑娘,做出那么伤风败俗的事情,真是丢尽了他们城里人的脸!”
陈敏蓉低着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衣服上还沾着稻草和泥土。
每走一步,她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周围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李二妮故意凑近几步,冲着陈敏蓉喊道。
“陈敏蓉,你咋不说话啊?你平时不是挺硬气的吗?”
陈敏蓉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想捂住耳朵,可双手被反绑着,只能任由那些恶毒的话语像洪水一样将她淹没。
一颗石子砸在陈敏蓉的背上,她疼得缩了一下肩膀,眼泪掉得更凶了。
一群孩子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拿着石子,一边扔一边唱。
“大姑娘大姑娘不要脸!稻草堆里滚一滚!”
裴砚霖身上也被扔了好几个,砸得他直冒火气,猛地转过身,冲着孩子们吼。
“滚!再扔我揍你们!”
孩子们哄笑着跑开,嘴里还喊着:“知青知青不要脸,谷仓里头搞破鞋!”
陈敏蓉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现在恨死了裴砚霖。
苏清韵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嘴边挂着浅浅的笑。
真是风水轮流转,他们也算求仁得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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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被押着在公社领了证之后,又写了检讨,来来回回被折腾好几天才消停。
陈敏蓉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把针线,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
裴砚霖蹲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卷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墙上贴着大红喜字,墙角堆着几袋粮食,这是生产队借给他们的口粮。
炕上铺着破旧的被褥,炉子里的火苗微弱地跳动着,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今天是他们的婚礼,一个来参加的人都没有。
同住了好几年的知青见了裴砚霖都躲着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陈敏蓉的父母更是嫌女儿丢人,人影都没见到一个。
十天前,他们被民兵押着在公社领了结婚证,队里在知青点给他们批了一间房,两个人今天是正式搬进来。
裴砚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低声问:“饭好了吗?”
陈敏蓉没吭声,只是站起身,走到炉子前,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玉米糊糊。
糊糊稀得能照出人影,她盛了一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吃吧。”
裴砚霖看了一眼碗里的糊糊,眉头能夹死苍蝇。
“就这点东西?连个咸菜都没有?”
陈敏蓉冷笑一声。
“嫌少?嫌少你自己做去!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得伺候你,你倒好,整天摆着一张臭脸!”
裴砚霖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些。
“陈敏蓉,你少他妈在这儿阴阳怪气!要不是你,我能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全村人都戳咱俩脊梁骨,你还在这跟我窝里横?”
陈敏蓉也火了,把手里的勺子一摔。
“裴砚霖,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勾引我,我能被人抓了现行?”
“现在好了,咱俩绑在一起过这种日子,你满意了?”
裴砚霖冷笑一声。
“我勾引你?陈敏蓉,你恨不得都贴我身上了,是谁自己扒得光光的,躺在那,你还需要我勾引吗?”
裴砚霖的话狠狠的戳到了陈敏蓉的痛处,她扑上去一爪子挠在了裴砚霖的脸上,当即挠出两道血印子。
裴砚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指尖沾上了血迹。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一把抓住陈敏蓉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凶狠。“陈敏蓉,你疯了吗?敢挠我?”
陈敏蓉挣扎着,嘴里依然不干不净的骂着。
“我挠你怎么了?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裴砚霖冷笑一声,手上用力,将陈敏蓉的手腕捏得更紧,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真是反了天了,你个烂货,再敢朝我伸手,我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