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爆炸的巨响几乎整个星球地面开始塌陷,埋设在各处的爆破装置被同时引爆,巨大的冲击波从地底深处向上冲击。
整个星球表面以那地裂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塌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捏。
坍塌的巨响中,洛桑感觉到身体急速下坠,预期的窒息与重压却没有到来,他跌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被虫紧紧护住。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和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仿佛世界在身侧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死寂。
紧贴的胸腔传来沉稳而清晰的心跳声,两颗心脏的律动在黑暗与寂静中逐渐同步。
“约蒂斯,是你吗?”黑暗中,洛桑嗅到了一丝浅淡的雪松味,他的声音沙哑,发现自己被约蒂斯牢牢护在身下,对方的双臂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他禁锢在这个狭小的安全区里,动弹不得。
“还能有谁陪你找死?”约蒂斯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压抑的怒意。
随着他的话音,幽蓝色的光芒缓缓亮起。由精神力构筑成一个勉强支撑住的、狭窄的穹顶护罩,将他们与上方万吨的坍塌土石隔开。
护罩光壁不时颤动,显示出维持它的艰难。
他们靠得极近,近到洛桑能清晰听到约蒂斯咬牙切齿的声音,能感受到他身体因过度消耗和精神力透支而传来的轻微颤抖。
“你怎么回来了?” 洛桑问,声音低沉,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被骗了一次的约蒂斯,当然不会再上当第二次,他早就猜到了洛桑想要支开他的想法。
“不回来” 约蒂斯几乎是恶狠狠地反问,气息喷在洛桑颈侧“在上面给你守寡吗?!”
“不需要你给我守寡的……”洛桑洛桑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这苦涩一直渗进声音里。这一切本就是他强求来的,如果他死在这里,约蒂斯就真正自由了。
“你别说话了”约蒂斯将额头重重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透支后的虚浮和浓重的恼火“我要先被你气死了。”
“抱歉”
约蒂斯许久没有出声。
直到黑暗中,洛桑感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酸涩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抽痛。
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摸索着,极其轻柔地抚上约蒂斯的后背,缓慢地拍着安抚他。
“别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深重的歉疚与疼惜“是我不好。”
约蒂斯没有回应,但胸膛下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抽噎,在死寂的黑暗里,早已暴露了他。
时间在寂静与颤抖中流逝。过了不知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漫长如几个世纪。
“谁哭了……”约蒂斯的声线带着无法掩饰的抖动,他抬起头,在幽蓝微光的映照下,望向身下的洛桑。
而洛桑,此刻眼角正无声地滑落一滴泪,没入鬓角的发丝中。
约蒂斯眼眶微红,伸手用指腹有些轻轻地替他擦去那点湿痕,动作不自觉间放得异常轻柔。“洛桑,我们今天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他翻身,不再压着他,而是并排躺在洛桑身侧。在这由精神力撑起的、狭窄得仅容两虫相贴的绝地里,他们在废墟下苟延残喘。约蒂斯摸索着,紧紧握住了洛桑的手,十指冰冷地交扣。
他们一起仰望着那片由约蒂斯精神力撑起的“天空”。幽蓝的光罩上,裂痕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正无声而缓慢地蔓延、加深。在彻底碎裂前,竟折射出一种破碎而惊心动魄的美,恍如一片被定格在毁灭瞬间的、幽蓝色的极光星空。
“让我死个明白,好吗?”约蒂斯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洛桑,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抛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太重的问题“为什么要骗我离开?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当年……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许久,就当约蒂斯以为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时。
“因为我爱你啊。”
不是责任,不是愧疚,不是占有欲,甚至不仅仅是喜欢。是爱。
这个答案,洛桑用了整整十五年,历经分离与重逢,才终于从混沌的情感里剥离,成为他所有行为的最终注解。
他曾以为自己对约蒂斯的执着,源于一份“合格未婚夫”的责任,他后来所有的“恨”,也从来不是恨约蒂斯,而是恨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他一度深信,这场婚姻,从头到尾只是他单方面的强求。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用尽最后力气凿刻在彼此的生命里。
“骗你离开,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陷入此刻这般万劫不复的险境,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