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喜悦。他穿着一丝不苟的中将礼服,身姿挺拔,可眉宇间却带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与倦色,与周围热烈到近乎沸腾的气氛格格不入。
诺厄无声地叹了口气,趁着流程间隙,悄悄挪步到洛桑身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洛桑紧绷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关切与安慰。
“好了,别这副样子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开心点。”他瞥了一眼台上正在接受表彰的士兵“说不定,等你这边结束,回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会为你的成就而高兴呢”
洛桑的嘴角勉强挤出一点微笑,望着飘扬的旗帜,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他的身上流淌着的是那些自私自利商虫血脉。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是约蒂斯,从来没有改变过。
这几天他不断的陷入懊悔之中,如果他没有私自利用关系将约蒂斯带到南部边境,约蒂斯是不是就不会受伤,哪怕这样会导致一场巨大的危机诞生,但那又怎么样。
当象征着荣誉与权柄的中将勋章被郑重佩于他胸前时,他却无法感受到一丝喜悦,只希望这场仪式能快速结束。
约蒂斯其实也在受勋的名额之中,毕竟如果没有他的及时发现,那将是整个联盟巨大的危机,只是由于他现在正处于昏迷之中,无法亲临现场。
洛桑在受勋仪式甫一结束的瞬间,便将所有涌上前祝贺的虫抛在身后,步履匆匆。
只因他刚才收到了医院那边的消息,说约蒂斯从病房消失了。
他的心骤然沉入谷底,恐慌与无数糟糕的猜想瞬间攫住呼吸,不顾一切地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脑中一片轰鸣。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而又令他日思夜想的嗓音
“洛桑”
那声音不高,却让洛桑猛地刹住脚步,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僵在原地,几乎不敢回头,害怕这又是幻听。
然而,身后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
洛桑再也无法克制,倏然转身。
视线定格。
约蒂斯就站在不远处。午后的阳光透过廊窗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怀中抱着一大束“忆昔”,淡蓝至白的花瓣在光线下仿佛半透明,映着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而他的唇角却朝着自己扬起一个温暖的微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的焦灼、恐慌、漫长的等待与深入骨髓的担忧,都在这个笑容面前冰雪消融。
洛桑怔怔地望着,望着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捧着象征“镌刻在时光里的初爱”的花束,向他走来。
这一刻的画面,连同那阳光下的笑容,深深镌刻进洛桑的生命,成为了他往后岁月里,最珍贵、最难以磨灭的永恒回忆。
“恭喜你呀,洛桑中将”约蒂斯将花束递给洛桑,却猝然落入一个拥抱。
约蒂斯被他抱得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翘起嘴角,小心地将拿着花的手抬高了些,生怕压坏了娇嫩的花瓣。
他感到洛桑将脸深深埋在自己肩头,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洛桑将头埋在他的肩上,闷沉的声音从颈侧传来“对不起……”
约蒂斯垂下眼睫,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温柔地回抱住他,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对方绷紧的脊背。
“没关系。” 他轻声说,然后顿了顿,更清晰、更郑重地补上了那句迟到太久、也确信无疑的宣告“……以及,我爱你。”
约蒂斯昏迷了快两周。
起初是彻底的黑暗与虚无,没有梦,也没有知觉,渐渐地,记忆的碎片开始浮现,他与洛桑过去相处的点滴,那些被时间蒙尘的、被他遗忘或误解的瞬间像一场漫长的走马灯,在他沉睡的脑海中无声上演。
将他从漫长沉眠中牵引回来的,是洛桑的声音。
那声音起初遥远而断续,后来变得清晰,日复一日,在他耳边低声诉说着另一个视角的故事。
意识一点一滴苏醒,他却像被无形的茧包裹着,动弹不得,连掀开眼帘都做不到。只能静静地躺着,任由那些迟来的真相与汹涌的情感,随着洛桑的絮语,一点点渗入灵魂,填补着过往岁月里所有的空洞与裂痕。
故事的开始,是一场两颗心彼此倾慕,却因年少骄傲与重重误会而背向驰骋的雨季。
故事的现在,是他们历经生死、跨越误解后,终于学会的,勇敢而直白的相爱。
他们的故事仍在继续。而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学会,将深藏心底的滚烫话语,坦然诉之于口。
自此,有心者,终胜万语千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