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洛斯在感受到触碰刹那,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弹动,被堵住的嘴里下意识地扭头,狠狠一口咬在了佐恩的手腕上,幼崽的牙齿带着惊恐的力道嵌入皮肉。
佐恩疼得吸了口冷气,另一只手迅速捏住安洛斯的下巴,迫使他松口“松口!安洛斯,你是属狗的吗?!”
闻言,挣扎戛然而止。蒙眼的布条下,迅速洇开深色的湿痕,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佐恩被他咬出牙印的手腕上。
“你是水做的吗?这么能哭。”佐恩没好气地说着,动作却放轻了些,扯掉了他眼睛上的布条。
骤然接触到光线,安洛斯紫罗兰色的瞳孔收缩又放大,茫然了一瞬,才终于聚焦在眼前那张写满不耐烦却又熟悉无比的稚气脸庞上。
所有的恐惧、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哥哥……”安洛斯哑着嗓子,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然后不管不顾地、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了佐恩的怀里,小小的手臂死死搂住佐恩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发出压抑已久的哽咽和哭泣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瘦小的身体在佐恩怀里剧烈地颤抖,像一只受伤幼崽通过呜咽宣泄内心所有恐惧,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佐恩肩头的衣料。
佐恩感受到肩上的布料被泪水浸湿,但他没有推开怀里颤抖的小身体,只是垂着眼,沉默地等待这场崩溃的哭泣自然平息。
他抬起的手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在安洛斯又一声带着哽咽的“哥哥”呼唤中,轻轻落在那微微抽动的、单薄的脊背上。
算了,这次就纵容他一次,佐恩自暴自弃的想着。
直到安洛斯的哭声渐渐微弱,变成疲惫的抽噎,佐恩才松开他,一把将还在轻轻打嗝的幼崽抱起,离开了酒店。
来时靠了点运气和伪装,回去的路却只能依靠双脚。夜色已深,街道依旧有零星的虫影晃动。
佐恩抱着安洛斯,这具被66强化过的躯体抱着一个拖油瓶游刃有余。他正盘算着再找个“好心虫”搭段便车,目光扫过街角,却骤然凝固。
他看见霍布里斯子爵竟然跟了上来,身后带着几个身材高大的雌虫,正在不远处焦躁地张望搜寻。
佐恩眼神暗淡,抱紧安洛斯,毫不犹豫地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巷道,加快脚步,试图利用复杂的巷道脱身。
“跑啊!小崽子!”霍布里斯子爵阴冷的声音带着怒气,从后方追来,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你以为跑得掉?把那个他放下,我或许可以考虑饶你一条贱命!”
佐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特意选择了岔路众多的巷区,没想到对方竟还是跟了上来。
回头望去,佐恩不由的松了口气,幸好跟上来的只有一个虫,看来霍布里斯身后的那群雌虫应该是跟丢了,运气还不算太差。
他将怀里的安洛斯轻轻放到地上。
安洛斯的小手立刻死死攥住他的衣角,紫眸里满是惊惶的水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哥……别丢下我……”
佐恩垂眸看向他,眼中不带一丝情绪“不会”
他再次回头看向霍布里斯子爵,听见霍布里斯的声音那一刻,他就已经让66把数值拉满了。
佐恩扑了上去,突然间的爆发力让霍布里斯有些招架不住,再加上他没有一丝防备,毕竟他不认为一直虫崽会对自己遭成多大的伤害。
而当佐恩将手中的餐刀稳稳抵住霍布里斯的要害,幼小的身躯爆发出的控制力,将他死死压制在潮湿阴暗的地上。
“你……你敢!”霍布里斯感受到刀刃的寒意,身体僵住,色厉内荏地低吼,“杀了我,霍布里斯家族不会放过你!你们这些下贱的福利院虫崽,一个都别想活!”
“我给过你机会了”佐恩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巷子深处的风声里,却带着一种令霍布里斯骨髓发寒的平静。
他无情的将刀子捅进霍布里斯的脖中,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几乎染红了佐恩半张稚嫩的脸颊和亚麻灰色的头发。
霍布里斯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似乎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无法接受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虫崽”手里。
佐恩将安洛斯带出酒店时,他看见放在餐桌上的餐刀,不假思索便拿走了刀。
他说他给过霍布里斯机会了,一次是在酒店时,一次是在叉路口,两次都没有把握住,怪不了谁。
他之前特意挑选这条治安混乱、常有□□火并的暗巷,就是为了此刻。
一个跑到C级星系的贵族旁支,死在这种地方,太正常了。
不会有虫深入调查,更不会怀疑到一个不足九岁的幼崽身上。
佐恩确认身下的雌虫没有呼吸时,他抹了一把脸上黏腻的血,转身看向角落里的安洛斯。
安洛斯紫罗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未散的恐惧。
佐恩以为他会害怕自己,却没想到安洛斯会迈开有些发软的小腿,跌跌撞撞地扑过来,不顾他满身的血污,用力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那染血的衣襟。
声音闷闷的,带着颤,却有种异常的坚定。
“哥哥……”他抬起苍白的脸,眼神执拗地看着佐恩,“是我……杀了他。”
佐恩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试图替他顶罪的安洛斯。因为杀虫是重罪,所以他以为这样能保护自己。
片刻的静默后,佐恩沾满鲜血的手,轻轻落在了安洛斯柔软的粉色头发上,留下几缕刺目的鲜红。他低低地、几乎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傻瓜。”他说,声音比刚才多了点难以言喻的东西“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夜色深沉,血腥味在陋巷中慢慢弥漫。远处隐约传来悬浮车掠过的声音,佐恩带着安洛斯离开了这片区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