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兰熙一虫冲当活跃气氛的工具,只是没有想到,霍尔特和伊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冰冷。
就在一切顺利时,墨菲回来了,兰熙只能回到自己的“实验室”做实验,同时霍尔特也在书房进行着实验。
伊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戴上那张白色的面具,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虫会来找他了。
他第一次觉得,等待原来是如此漫长。
过去短暂拥有的那一切,本就是建立在欺骗与隐埋之上,摇摇欲坠随时摊塌。
现在不过是谎言被戳穿,一切都回归原本。
可当霍尔特再次站到他面前时,伊的胸口还是涌上一阵酸涩。
“我不来找你,你也不会来找我吗?”霍尔特冷冷出声。这是这么多天来,他们第一次交流。
伊抬起手,想要解释什么,却被霍尔特一把拍开。“你现在还要装哑巴?”
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被拍红了的手背。
“是我太自以为是,一厢情愿把你当成朋友。”霍尔特后退两步,放下狠话,转身要走。
伊想着,就这样断了也好。他本就是注定活在黑暗里的虫。可身体却比意识更快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霍尔特的手腕。
“你太过分了。”霍尔特没有回头,声音却在微微颤抖,带着委屈,“骗了我那么久,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
“那你呢?”伊的情绪终于失控,攥着霍尔特手腕的力气也大了几分,“你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可你和兰熙不也是朋友吗?”
“我去找兰熙,都是为了你!”霍尔特猛地回过头,泪水已经流了下来,连眼镜上都蒙了一层薄雾,“我一直等不到你,却能看见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虫去找兰熙……我有多担心你,你知道吗?直到那天我看见了你,我才明白原来你一直都在。”
“只是你不愿意见我罢了”霍尔特甩开他的手,跑了。
伊站在原地,无能为力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白色的面具下,泪水无声滑落,原来那天他就已经认出来了自己。
他是多么想以“伊”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站在霍尔特的面前,可为什么,背负罪孽的偏偏是雄虫?
他不想放弃和霍尔特的关系,他想紧紧抓住这一切。
可时间没有给他太多机会。他无意中听见雌父与雄父的谈话,说要带着他们暂时离开帝星。也许,这是为了让发育期的“墨菲”安全蜕变而做出的安排。
好在墨菲离行前,要向虫帝说明缘由,伊因此又得到了一次进宫的机会,王宫这么大,他本以为找不到霍尔特了。
没想到,霍尔特竟主动找来了。
他走到伊面前,手里捧着一盒‘道歉小饼干’,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这次可不是我做的,是我的雄父做的哦。”
伊接过这块饼干,他想说的是,即使是霍尔特亲手做的,他也会吃,因为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对于家族而言,他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甚至可能成为戳穿谎言的一颗定时炸弹。
伊无法想象自己的未来。曾经他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能以“伊”的身份低调地活下去。可那天,他看见雌父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时,便彻底明白了,他不可能作为“伊”活下去了。
“吃了我的小饼干,就不能生气了。”霍尔特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了几分,“我问过兰熙了,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霍尔特拉着伊的手,将一枚冰凉的芯片轻轻放在他掌心。“伊,我希望这枚芯片能给你带来自由。”
伊怔怔地望着手心里的芯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霍尔特指尖的温度。
“这是伪装芯片。即使到了发育期,甚至之后,只要戴上它,就没有虫能知道你的性别了。”霍尔特笑了笑,又补了一句,“不过,验血除外哦。”
伊攥紧手心,掌心微微发烫。
“霍尔特,我要离开帝星了。”
“为什么?你还是不原谅我吗?”霍尔特的语气急切起来。
“下一次见面时,我再告诉你。”伊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轻松,素白的面具之下,是一双带着冷意的眼眸。
“好。”霍尔特点了点头,“我等你。”
伊的存在就是为了墨菲被注重科技的王室发现,而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伊的作用也微乎其微,将墨菲带离帝星是为了完成“蜕变”。
而身处黑暗中,如定时炸弹的伊的存在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核心家族成员离开帝星,一同乘坐私虫舰艇前往封地,却不料在途中遭遇星盗劫杀。那伙虫像是有备而来,不仅清楚这趟航线的必经之路,甚至连时间都摸得精准。
舰艇上的虫无一存活,除了被关在地下仓库的伊。
这群星盗打定主意便是要劫财,这可是他们为数不多碰见大贵族出行的机会。他们将舰艇上的财富洗劫一空之后,便想要放火烧毁整艘舰艇,毁尸灭迹。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巡逻舰要比他们想象中来得更快,只能仓皇逃窜。
伊从地下仓库爬了出来,客舱中被血液染透,地板上布满了血迹,护卫与家族成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脸上还带着死前的恐惧与不甘。
“还有虫吗?”他轻声呼唤,身形单薄,一路穿过各个舱室,无虫回应。
就在他快要走到尽头时,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救声。伊循声找去,看见躺在血泊中的雌父和雄父。
雄父身中数刀,趴在雌父身上,早已没了呼吸,雌父也中了多刀,好在没有刺中要害,留着一口气,只是失血过多,情况有些危急。
看见来虫,他眸子一亮,语气虚弱:“是墨菲吗?快救救我……”
“是伊哦,雌父。”伊走上前,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伊……我的好孩子,快来救救我。”雌父的声音变得温柔,带着伊从未听过的慈爱。
伊没有回复他,而是终于在地上看到一把星盗遗留下的长刀,他笑着像是找到了宝藏,他捡起刀,一步步的向雌父靠近。
求生的本能让雌父拼命推开身上替他去死的雄父,四肢并用地向后退:“你要做什么?!你疯了吗?!”
伊没有说话,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原来掌握一个虫的生死,是这么有意思的事。
“就算你活着回去,你一个雄虫,也不会好过的……”雌父软下语气,开始求饶,“你不要冲动,你放过我,你以后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伊手起刀落,朝着雌父的致命处狠狠砍下,喷涌而出的鲜血溅了他半张脸。
雌父带着不甘与怨恨咽了气。
伊笑着擦去刀上的指纹,然后抱住雌父的尸身,泪水一滴一滴落了下来……
巡逻舰的警官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血腥的一幕。
一个瘦弱的虫崽抱着雌父的尸体痛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几乎要哭晕过去。一名警官于心不忍,走上前将伊抱离了现场。
伊死死抓着警官的制服,泪水糊了满脸,目光在那艘被血染透的舰艇上停留一瞬。
伊,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