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托尔没有再说别的。他只是看着那些在晨光中逐渐安静的废墟,又看了看不远处抱着不沉的尤利塞斯,和在晨曦里低着头的霍尔特。
当卡托尔再次醒来,一阵头疼欲裂,恍惚间他做了许多噩梦,光线被窗帘遮挡,分不清黄昏与清晨。
“88,现在什么时候?”他下意识地问出口。
却迟迟没有等来回复,这是他才意识到88的芯片已经被他交出去了。
房门从外推开,霍尔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支药剂。
“霍尔特,我睡了多久?”卡托尔呆呆地望着霍尔特朝着自己走近,他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嗓音沙哑带着初醒的疲惫:“好痛……”
“四个小时左右,不痛才有鬼,”霍尔特将药剂强硬地塞到卡托尔的手中,“赶紧喝下去。”
卡托尔乖乖依从,仰头将药剂一饮而尽,味道比他想象的更难喝,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这是什么?”
“毒药。”霍尔特面无表情“毒死你这个兔崽子算了,反正你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好狠。”卡托尔洋装痛苦。
“别贫,再有下次,直接拉去埋了。”
“哦哦。”卡托尔回复,空气中一阵沉默,“穆维呢?”
“回去了,再不回去,北部就真的要打过来了。”
“那88呢?”
霍尔特没有出声,卡托尔心中顿时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他抬起头看向霍尔特。
“跟我来。”霍尔特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卡托尔吐出一口气,笑着跟了上去,“我就知道那家伙不会骗我的。”
他跟在霍尔特的身后,霍尔特则是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着,气氛沉重。
卡托尔不停找着零碎的话题絮絮叨叨地问话,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只是借着说话的动静,勉强安抚心底不断放大的慌乱。
“你给88升级了吗?为什么要来这里……”卡托尔站在一扇门前,强烈的直觉让他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霍尔特“你不跟上来吗?”
霍尔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将他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合拢,卡托尔稳住身形,映入眼帘的却是坐在床边的病弱雄虫。
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头,呼吸器挂在颈间,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
听见动静时,弗兰缓缓摘下呼吸器,露出那张与卡托尔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两虫对视间,他率先露出一个浅笑。
卡托尔后退两步。
“是克隆吗?”话音刚落,他自己却率先否认了这个答案。他喉间紧涩,泪水却比大脑先反应过来“是你吗?一直是你,对吧?”
“我还以为我掩饰的很好。”弗兰朝着他缓缓伸出手,带着一丝笑意。
“你掩饰的确实很好,”卡托尔快步走上前,停在床边,面对着弗兰却不知该如何触碰,“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霍尔特要从我身边借走你。”
弗兰抬手,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温柔地拥住了身前的人。声音带着些许愧疚:“对不起,瞒着你这么久。”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卡托尔抬眸,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当年,墨菲让我做了同样的选择。”弗兰轻轻替他拭去眼角的泪,指尖微凉,“我眼睁睁看着边境战火不休,伤亡不断,无数战士因为我制造的机甲白白送命。”
他微微垂眼,睫毛轻颤,掩去眼底所有沉痛。“最后,我只能选择亲手了结自己,终结指令。”
卡托尔的目光顺着他低垂的颈侧看去,那道浅浅却狰狞的红痕,虽然伤疤早已淡去,但却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当年,他的雌父里亚·珀西率领军队攻打东部,而破坏这层平衡的正是弗兰·珀西自己。
他为了得到雌父的认可,倾尽天赋与心血,造出整整一批高阶战甲,并将最高的指令移交到雌父手中,本以为这会成为南部日后自保的关键,却没有想过这会成为引起战争的导火索。
年少的他满心纯粹,痴恋机甲研发,不过是为了向雌父证明作为雄虫不比任何虫差。
他曾天真的以为造出的是守护南部的壁垒,却从始至终,看不透雌父眼中汹涌的野心。
识虫不清帮墨菲隐藏身份,放任他留在雌父身边,助涨其野心,养虎为患。
机甲指令是自己亲手设计,按照雌父的要起求,遵从先辈的规则,只有拥有皇室直系血脉才能控制机甲。
雌父暗中授意墨菲,偷偷叠加了一道隐秘死令:同级权限,不可覆盖、不可抹除、不可改写。
弗兰所有退路被彻底封死,他亲手筑造的这一切,最后变成困住自己的牢笼。
唯一的破解之法竟然是断绝所有指令者。
“没事,都过去了不是吗?”卡托尔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只要还活着……”
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因为他能感受到,弗兰身上几乎所剩无几的生机,正在慢慢消逝。
“为什么会这样……”
“我自尽那一刻,本就该一了百了。”弗兰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布满针孔的手背上。“可墨菲不甘心谋划已久计划毁于一旦,他带走了我。”
“我也以为我死了……再次睁开眼,就成了之前交给霍尔特的育儿系统。”
长廊光影微凉,霍尔特缓步走出,目光落在露台上独自吹风的身影上,“你应该进去看看他。”
尤利塞斯没有回头,他望着远处的山峦,风从山谷间涌上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不会想让我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