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废话。”后腰的枪口猛地向前一顶，身后的虫不耐烦地压低了声音，“现在什么情况？”

弗兰脑中飞速转了几圈，最坏的猜想逐渐成形，身后这个虫，十有八九就是军方正在找的“敌方将领”。

他定了定神，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道路全被封锁了，军方正在挨片搜虫。”

后腰的枪口移开了一瞬。弗兰刚想借机脱身，身后的虫却用枪柄叩了一下墙壁，带着一丝威胁：“不许走。”

弗兰无奈地收回脚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打算先试着谈判一下。

却撞上一双红眸，眸子的主虫半坐下地上，腰腹被血液浸湿一片，他蹙着眉，一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还握着枪，虽然姿态狼狈，但那股杀伐气没有半分减弱，弗兰有一瞬间的失神。

“谁让你转过头的。”尤利塞斯语气不善。

“抱歉。”弗兰立刻挪开视线，转过身。

“你知道我是谁吗？”尤利塞斯显然捕捉到了他刚才那片刻的异样，声音沉下去，带着一丝无声的警惕。

弗兰咽了咽口水，就算他再孤陋寡闻，也不可能不认识东部赫赫有名的尤利塞斯少将吧。

但是这种情况，怎么说都是要死的节奏。

听着身后枪上膛的声音，他突然想起来以前的传闻，“我认识您，您是东部的尤利塞斯少将”

“就这么说出来，不怕我杀了你吗？”尤利塞斯的话语中带着威胁。

弗兰转过身，直视着他：“少将，其实我仰慕您很久了，一直想亲眼见您一面。”

“你一个南部虫，仰慕我?”尤利塞斯盯着他，明显不相信这拙劣的谎言。

“是的，”弗兰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听闻您一直在战场上救死扶伤，不论星域星民，一直很崇拜您。”

闻言，也不知道尤利塞斯有没有相信，但杀意悄然退了几分，他收回枪，动作已经有些不稳，“你过来。”

弗兰走了过去，半蹲在尤利塞斯身侧。

尤利塞斯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给他，他扯开被血浸湿的衣服，“你帮我把弹药弄出来。”

他的手里还握着枪支，没有半分松懈。

弗兰望着他那被血液染红的皮肤，伤口处还在不断的冒着血珠，弗兰一眼就认出了这种弹药不是普通弹药，它会破坏雌虫的自愈能力，使其不断恶化。

如果不拿出来，尤利塞斯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弗兰接着匕首，朝着尤利塞斯伤口处去取弹药，他的手很稳，以最小程度的伤害帮他取出弹药。

尤利塞斯闷哼了一声，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但没躲。“以前是医生？手还挺稳。”

“机械医生算吗?”弗兰开了个玩笑。

尤利塞斯没接话，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支治愈剂，往伤口上撒了大半瓶，又简单包扎了一下，“你走吧，不要和其他虫说我的事。”

弗兰看了他一眼，觉得尤利塞斯未免也太心大，不怕他反悔吗？

不过他还是走了，换个地方继续躲着，出暗巷时，听见不远处的军方在到处搜虫，他们很快就能搜到这片暗巷，到时候尤利塞斯估计要落网了。

弗兰脚步一顿，脑海里飞速闪过尤利塞斯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的样子。

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本就是个逃婚的，没必要再蹚这趟浑水。刚迈出几步，想到网上那些对尤利塞斯的评价，咬了咬牙，还是返回原地。

尤利塞斯还在原地，半靠在墙上，抬眼看见他去而复返，明显愣了一下：“回来找死？”

弗兰没顾上解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往巷子另一头走：“军队搜过来了，快走。”

尤利塞斯被他拽着踉跄两步，伤口被牵动，嘶了一声，却还是笑了一下：“你这是在通敌。”

弗兰在心里骂了一句，通敌个屁。要说通敌，谁有你尤利塞斯通得多？这些年你救了多少敌方边境的虫，自己心里没数？可他嘴上没回，只是加快了脚步，拐进另一条窄巷。

网上对尤利塞斯的评价，常常游走在边境，救治被战争波及的无辜星民，在战场上显得就是一个异类，但就是这么一个异类，却被两地边境的星民记在心里。

但这里早就被包围，无论哪条路都被堵死，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弗兰一时上头，又丢不掉这个烫伤山芋。

尤利塞斯看出他的苦恼，笑着说：“现在逃走还来得及，不然到时候就是通敌，会被乱枪打死的。”

弗兰没有说话，心想着打不了把不沉发出来，鱼死网破，不过到那时，不沉暴露了这地方也不能待了。

旁边的暗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是尤利塞斯少将吗？”

两虫一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看见一个瘦弱的雄虫开了一条门缝。

“是我。”尤利塞斯说。

“快进来吧。”雄虫将门从里面打开。

没有别的路，弗兰只能带着尤利塞斯进去。

室内很昏暗，看起来是一件储物室，旁边铺着一张小床，接借灯光，雄虫看清了尤利塞斯的样子，眼睛一亮惊喜道：“原来真的是您啊？听说您被困在这里，我们都很担心您。”

“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不记得没关系，只有我记得您就够了，”雄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却透着坚定，“以前您在战场上救了奄奄一息的我，我非常感激，于我而言，您对我有恩。”

“举手之劳。”尤利塞斯唇角露出一抹浅笑，这笑意深深的印在了弗兰的心中，看来网上说得都是真的，这位尤利塞斯少将，在边境真的非常受星民欢迎。

这里的虫整日生活在炮火之中，他们厌倦战争，也分得清他们的处境是因为上级利益，在这个边境的小社会，战争的麻木，以及教育体系的崩坏，他们对国家的概念早就淡化，只记得谁于自己有恩。

门后的脚步声远去，尤利塞斯便想要离开这里，他不想拖累其他虫。

“没关系的，现在外面很危险。”雄虫连忙挽留，希望尤利塞斯能留下来。

但尤利塞斯明白，躲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与其拖累这里无辜的虫，不如趁着夜色找机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