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塞斯点了点头,在他身侧坐下。弗兰顺势挪过去,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腿上。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似乎早就习惯这般亲昵的相处模式,只是心照不宣的没有去捅破那层窗户纸。
跟过来的梅瑞狄斯牙都快咬碎了,但看见尤利塞斯唇边始终挂着的笑,他吐出了一口气,没有上去打扰。
尤利塞斯每天天都有事要处理,梅瑞狄斯的学业因节日的即将到来而停止。
一次弗兰单独找到梅瑞狄斯,他当然能感受到梅瑞狄斯对他的排斥。两虫聊了一下午,尤利塞斯惊奇的发现自从那天以后,梅瑞狄斯对弗兰的态度好上不少,而且两虫经常背着他偷偷摸摸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虫族万众期盼的团圆佳节如期而至。兰斯洛特也赶在前一天回来,一家虫团聚在一起,最开心的莫过于加洛斯和梅瑞狄斯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兰斯洛特。
连一向严肃的林特,脸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尤利塞斯发现弗兰不在客厅里,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直到身后梅瑞狄斯抬手指了指露台的方向,示意虫在上面。
尤利塞斯穿过温暖的厅堂,推开通往露台的门,夜风拂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
弗兰正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尤利塞斯心头一紧,误以为弗兰是思念家乡,他默默地走到弗兰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向远方看去。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主动覆了上来,弗兰主动牵住了他,十指相扣。
“你想家了吗?”尤利塞斯轻声发问,嗓音里裹着小心翼翼的忐忑。他不知道自己是怕弗兰想家,还是怕他想家之后会离开。
弗兰低低地笑了两声,他想起了往年王宫里的节日,表面灯火通明,实则冷清至极。宫宴上觥筹交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政场,那时他最常做的事,就是一个虫躲到露台上,等着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尤利塞斯……”
尤利塞斯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弗兰眼底毫不遮掩的爱意。
“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尤利塞斯轻轻按住他的唇,摇了摇头,笑道:“你是那位下落不明的兰熙王子,对吗?”
弗兰的瞳孔微微一缩。
尤利塞斯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与平静解释道:“一般的贵族雄子可没有勇气逃婚,就算有,也不至于被全星域通缉,还必须活捉不能伤及性命,除了那位兰熙王子,我想不到第二只虫了。”
弗兰垂下眼,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抱歉,一直瞒着你。”
“我不在意你的身份。”尤利塞斯微微抬手,轻轻拥住他,怀抱温柔又坚定,“弗兰,你会离开我吗?”
这句话,藏着他长久以来所有的不安与惶恐。
“不会。”弗兰的回答毫不犹豫,他抬头直视尤利塞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那就是我死了……”
尤利塞斯的指尖收紧,另一只手抬起,覆在他唇上:“不许说这种话。”
弗兰握住他的手,拉下来,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褪去了所有试探与懵懂,盛满了一路相伴的珍视,与此生不渝的郑重。
烟花就在这时从他们头顶绽开,巨大而绚烂,将露台相拥的两道身影温柔笼罩。
不远处的梅瑞狄斯,站在烟火旁,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会答应那个虫,帮他布置这场烟火。
但想到那日他的眼神,梅瑞狄斯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他这个弟弟给哥哥的祝福吧。
弗兰在烟花声中抬起头,看着夜空,轻声许下了承诺:“尤利塞斯,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
他转过头看向尤利塞斯,尤利塞斯的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应下了。
他抬手想要去碰弗兰的脸,可指尖落下,触到的却不是温热的肌肤。
而是刺骨的冰冷,尤利塞斯突然睁眼,从一场盛大圆满的旧梦中惊醒。
他坐在墓碑旁,不知什么时候靠着冰冷的石碑睡着了。
天边是灰蒙蒙的晨光,尚未完全亮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是冰的,没有泪。
他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
梅瑞狄斯站在一棵枯树后面,不知道站了多久。
“站在那里干什么?”尤利塞斯问。
梅瑞狄斯听见声音走了出来,“不是担心你出什么事吗?”
“能出什么事?”尤利塞斯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找我干嘛?”
“卡托尔,说过段时间要和穆维一起回来过节,”梅瑞狄斯开口道“菲利斯和加洛斯还有莱格尔都要回去,你可不能缺席了。”
“我知道了。”尤利塞斯低声应下,语调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旷野之上,风声呜咽,晨光渐渐爬上山脊,将整片大地染成暖融融的金色,风从身后吹来,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晨光落在墓碑前的小盒子上,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细碎的耳钉和一枚简约的尾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