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刻,她忽然觉得站在面前的人仿佛就要消失一样。
平凡琐碎的日常是他生命中的昙花一现,他终将从普通人的世界里离开,回到那个需要他与之抗衡的世界,那个给予他莫大荣光的战场是他的归宿,他将在那里孤独地奋战,直至孤独地死去。
思绪飘忽之际,一根修长的手指戳向她的面颊,她脸上充满胶原蛋白的肉随之嘟起。
“在想什么?”手指的主人大咧咧地凑过来,“别用那种我马上要消失掉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啊。”
羽鸟真凛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兴许是看过类似的漫画吧。
她大惊失色地后退两大步,刻意用浮夸的语气赶走那阵莫名其妙的怅然:“别告诉我‘六眼’还有什么隐藏的读心功能,范围有多大?我要离你远点,外挂狂!”
对面难绷地轻笑了一声,伸手拽住她的手腕,及时制止了她再退两步便险些失足掉进湖泊的行径。
男生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刚才戳她脸的时候也丝毫感觉不到尖锐,只有指腹柔软的感触。
“安啦,怎么可能。”他说。
将她拉回来,他立刻放开手,随意地屈起长腿,在草坪上席地而坐,然后拍拍身旁的位置,无声地扬起下巴。
羽鸟真凛皱起眉,刻意面露出不情愿:“会弄到草渍的,五条君因为有‘无下限’所以没关系,但我可没有这种魔法的把戏。”
她语气酸溜溜,哪个女孩年幼的时候没幻想过自己是魔法少女呢。
而她眼前可是有个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年”,说不羡慕他那些特异功能是不可能的。
“魔法少年”撇了撇嘴,利索地把身上那件代表着特殊学校的黑色制服外套脱下来,平整铺盖在草坪上。
“这样总行了吧?”他懒洋洋歪着头,不动声色地邀请麻瓜少女上坐,一边又嫌麻烦地抱怨着“大小姐真难伺候”。
少年里面穿着普通高中生的白衬衫,在夏夜的微风里显得青春飒爽,他将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有力、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吹过的风又拂向了她,将她的嘴角浅浅地勾勒出一个笑。
“既然五条少爷肯屈尊伺候我,那就不客气了。”麻瓜少女走过去,决定在“魔法少年”身边坐下,外套带着令人安心的余温,隔绝了草叶的潮湿。
“刚好很热而已,外套本来就不需要。”他直视前方,将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
扑通。石子沉入幽暗的湖中。
她静静用视线四处搜寻着草坪上的石头,没找到,接着一只掌心伸到了跟前。他不知何时收集了一手的石子,她拿走了几颗,一颗接一颗地掷入湖里。
扑通。扑通。
“对了,我用五条君送我的咒具消灭了一只小小的咒灵。”羽鸟真凛突然想起了这件事,灿烂地对他笑着说:“一击命中欸!”
“挺厉害的嘛!”少年很配合地情绪高涨,高了几分的音调盖过草丛里的虫鸣,以及树上歌唱的夜莺。
“这么快就能驾驭九节鞭了,我就知道真凛是个可塑之才!”
被一个真正厉害的人夸奖了。
好比一个精通各国菜系的米其林大厨夸奖刚学会做煎蛋的幼童,她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但,果然还是高兴。
“啊啊,说要教我使用咒具的人没时间教嘛。”她用手撑着脸说,“只好自己瞎比划了。”
五条悟挠了一把头发,“没办法啦,身为最强总是肩负着有各种各样的任务,我这边也烦透了啊!……下次一定把时间空出来。”
她侧过头,指尖拨弄着脚下的草叶,瑟缩地缓缓抬起眼:“或许,也能顺便教给我武术?还是……体术?”
”噫?”他感兴趣地挑起一边眉,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脸:“上次明明还露出了‘我打咒灵怎么可能嘛’的表情,不会现在是认真的想学?考虑进入咒术界?”
“用来防身啦。”她看向远处摇曳的树影。
确实有想学习体术的想法,但时间安排是个问题。
“只是快要期末考试了,最近一个月应该都没空。”
“那就暑假吧。”他轻松地接话。
“每年的暑假我都在欧洲度假耶。”
“由本最强亲自授予体术难道不比度假什么的更有吸引力嘛?”五条悟自信说道,又补充一句:
“这可是你自己提出的,跟我约定。”
“需要做到这种份上吗?”
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小指已然被对方一把勾住,温热的感触阵阵传来。
“约定好了,不许耍赖。”
温柔的夜色里,夜莺的啼鸣忽远忽近,月亮正缓缓躲进云层中,而他的脸灿烂起来,被笑意浸透的睫羽像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