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个出现了一瞬间的念头——如果他的过去如此黑暗，带来的风险如此不可预测，我是否应该停止所有守护行动？

是的，它出现过。像一枚淬毒的针，在他推测出那些冰冷的实验假设时，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那是属于“红罗宾”的、被蝙蝠侠训练出的理智与本能在尖叫。

止损！隔离！在更大的灾难发生前！

但那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甚至在他脑海中的停留时间不超过一秒钟，就被更汹涌的情感浪潮击得粉碎。

他眼前闪过带他回家的时候，顾萧亦小心地拉住自己的手的画面；喝到喜欢的豆浆，眼睛明亮的画面；那个空洞的灵魂，因为自己的关心而渐渐明亮起来，甚至能跟自己打闹的画面……许许多多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交织，提姆才发现，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共同回忆。

顾萧亦把自己破碎的灵魂，带着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递到提姆手中，而提姆从决心让他们成为共犯那一刻开始，似乎就已经郑重地接过了那个即将散落的灵魂。

哥谭要守护，这是他的誓言，是他的出身，是他的罪与罚。

但顾萧亦是他捡回来的，是他承诺过的，是他想要守护的。

提姆想，他想让这个破碎的、但带着无法忽视的星光的灵魂，在他手里，重新变得完整、耀眼。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艰难、也是最具挑战性的一个项目。

他清楚的知道，一旦他选择了这条路，等待他的也许会是家人的反对与不理解，也许他会因为同时守护哥谭和顾萧亦而疲惫不堪，甚至还有未来无法预知危险等级的风险，但他不会后悔。

天光即将吞没夜色。

提姆关掉了复杂的搜索界面，打开一个新的加密文档，标题是《关于代号“渡鸦”的背景风险评估与初步应对策略》。

他的手指悬浮在键盘上方，眼睛定定着盯着显示屏上的“渡鸦”二字，仿佛想通过这些字看到卧室中安睡的顾萧亦。

提姆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一夜的疲惫、对未知的恐惧和曾经有过的动摇都压入肺腑，然后，敲下了第一个字。

他知道，这份报告提交之时，就是他与蝙蝠侠之间，关于“渡鸦”真正的博弈开始之时。而他，必须为他的“共犯”，争取到最大的生存空间。

太阳的光，从地平线隐隐约约溢出，也不知道，有人昨晚睡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