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能问的情况下,只能想办法让提姆自己觉察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顾萧亦有两种设想,一种是提姆不知情,如果他对自己的关心不是作假,那提姆第一时间肯定是会怀疑是谁动了手脚,或是担心实验室的追兵追来了;一种是提姆知情,他的第一反应是,假装不知情或帮忙掩饰。
但提姆作为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义警,不可能会这么轻易露出破绽,也许他会用一个完美无缺的理由糊弄过去,所以,针对这个情况,还需要做补充计划。
假设在此情景下,提姆知情。顾萧亦设想他有几种反应:
一是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他会表现得很惊讶,仿佛不知道增加了新的监控,完全脱身出去,表现得和他没有关系;二是可能会帮主使掩饰这件事,甚至还会主动承认知情,借口也是现成的:是为了防止可能存在的实验室追过来。
因此这时候,顾萧亦需要采取一些手段来验证他的猜想。
直接戳破提姆在撒谎?这是最差的手段,撒谎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在撒谎。
也许他可以让更多的监控设备暴露出来,观察提姆第一时间是销毁监控还是根据监控查找信号来源。若是销毁监控,这无异于是销毁证据,但也不能一概而论,万一是担心自己被实验室发现呢?若是查找信号来源,提姆也是一个电脑高手,他可以把信号接到任何一个他想的地方去。此方法无解,PASS。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就是由顾萧亦设计一个意外毁掉监控,他可以让系统模拟实验室的信号,导致监控运行过载而短暂失效,并且出发警报。
如果提姆第一时间是保护他,那不知情的概率极高;如果第一时间是看向监控的方向,或出现一丝计划被打乱的停顿,那知情的概率非常高。
短短几秒内,顾萧亦的念头转了很多。
他抬起头,尽量神色自然地向提姆走去。
提姆湛蓝的眼眸略带一点开心的看着他。
顾萧亦只顾着实施心中的计划,没有注意到,那双蓝眸中的倒影,只有他一个人的存在。
他的内心有些刺痛,几乎是带着一点决绝地想:如果这件事提姆真的知情,那他就离开这个地方,就算孤身一人、无家可归也无所谓。
他的语气近乎冷酷:系统,模拟实验室的信号,目标是让新增的监控暂时短路,失去信号。
如果这一切真是提姆做的……顾萧亦感觉心痛得在汩汩流血。那么,他会把提姆·德雷克作为一个情绪能量榨取工具,不再有丝毫犹豫。
【收到。】
下一瞬间,那些监控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电流声炸响的刹那,提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顾萧亦护在了身后。
没有任何战术规避动作,没有先去查看监控终端,甚至没有去抓常放在手边的设备。他几乎用上了人类极限反应速度,一步跨过,用身体将顾萧亦和危险完全隔离开来。
顾萧亦呼吸似乎都被停窒住了。时间仿佛被拉长,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毫不犹豫地拦在了他与可能的危险之间。
耳边系统的警报声、电流的滋滋声……都在瞬间褪去,只留下了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精心构筑的、布满裂痕的心理防线,他那些黑暗的推理、冷酷的计划、以及准备将提姆投入“利用”的决绝,都在这一个鲁莽却近乎本能的动作前,逐渐崩塌。
原来,他最渴望的,能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他、保护他的那个人,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这让他几乎落下泪来。
他的一切怀疑、一切不确定,都湮灭在了提姆毫不犹豫保护他的动作中。
顾萧亦喉咙几乎失声,他几次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面对此情此景,他应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渴望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为他而紧绷的脊背。在即将触碰到之时,又猛地蜷缩回来。
他怎么配?就在几秒之前,他还在心里明码标价,策划着如何对提姆进行能量榨取。
而这个人,却用血肉之躯,为他隔离开了所有臆想出的恶意。
喉咙被汹涌的、滚烫的情绪堵住。只有眼眶,无法抑制地灼热起来。
提姆全神贯注地戒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并无后续攻击袭来,他疑惑地正准备调查一下,耳边却传来顾萧亦小声地抽泣声。
【叮——检测到极端自我憎恶与悔恨情感……能量阈值突破……记忆碎片强制导入中……】
顾萧亦感受着提姆的注视,他脸色惨白,踉跄后退,无法承受提姆回头时关切又疑惑的目光。
“我……那些监控……”
提姆的目光迅速在屋内一扫,看向电流声发出的位置,又看向顾萧亦痛苦的脸。短短几秒,他的侦探大脑就已经拼凑出了大致的真相。
他眼中闪过了然,和一丝心痛的痕迹,随后都化作了坚定的温柔。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说“没关系”,而是走上前,在顾萧亦因记忆碎片冲击而微微颤抖时,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牢牢的、温暖的拥抱。
顾萧亦的脸埋在提姆的肩头,记忆在大脑里冲击,耳边传来轰鸣,但提姆稳定的心跳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伸出手死死地抱住提姆的腰。
能量在暴涨、记忆在苏醒,但某种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在此刻,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