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脑中本能地亮起红色警示灯，他的眼前交替闪过蝙蝠侠白色的目镜、最高加密级的协议，以及协议中的强制报告条款。

理智告诉他，他现在必须把顾萧亦恢复记忆和获得新能力的情报，整理上传至蝙蝠侠指定的终端，并根据新情报做出相应的应急预案。

但现实是，提姆看着那个闭眼等待宣判、眼睛哭得红肿的人，他竟然做不出任何可能会造成顾萧亦受到伤害的事。

他脑海中闪过蝙蝠侠的教诲——情感会影响你的决策判断。

是的，情感会影响判断。蝙蝠侠冰冷而又严厉的语调在他脑海中回响。那是无数次训练、行动与检讨中烙印下的铁律。

他甚至开始思考，若是现在将情报上报蝙蝠侠，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B会立即启动最高戒备，提姆想到。

顾萧亦将会被强行带入蝙蝠洞最深处的隔离舱，接受比原计划更严苛十倍不止的全方位扫描与审问。

而他刚刚与顾萧亦建立的“共犯”同盟和信任之情，将会被他亲手打碎。顾萧亦也许会再次崩溃，甚至触发未知的防御或自毁机制。

在此过程中，那个寄生在顾萧亦大脑中的超级智能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是保全宿主，还是不顾一切地反击？

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超级智能载体，与一个愿意沟通、且有深刻感情链接的盟友相比，哪个对哥谭更危险？

逻辑在他脑中冰冷地运转，指向一个让提姆都感到战栗的结论：立即上报，是遵循规则的正确，却可能是战略和人性上的双重失败。它或许能控制资产，但必然会摧毁那个刚刚开始尝试信任的人。

提姆目光落回顾萧亦脸上，那张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紧闭，如同将自己献上祭坛的羔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提姆的思维仍在高速运转，分析着欺骗的可能性。但脑海里不受控制闪现的，确实这个人在自己怀中哭到虚脱时颤抖的肩颈，那双被泪水洗得透亮，却执拗望进他眼底的绿眸，那句孤注一掷的“提姆，我可以相信你吗？”

他太清楚这种等待的滋味了，清楚到心脏都跟着蜷缩了一下。

没有犹豫，他伸出手，用掌心捧起顾萧亦冰凉的脸颊，指腹温柔的帮他拭去脸上的泪痕。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破开迷雾般的决断。

“关于你脑中的超级智能，以及你刚刚告诉我的所有事……”提姆顿了顿，仿佛要将每个字的重量都压实，“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们。”他重复，目光犹如深海，将顾萧亦完全笼罩，“你，我，还有它。”

“在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这件事不会被任何第三方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受到掌下的躯体剧烈一震，那双绿眼睛倏然睁开，里面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被点燃了，炽亮的惊人，随即又被更汹涌、更滚烫的的液体淹没。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堤坝决口、重压释放的洪流。

提姆知道，界限于此划下。

他不再是单纯地执行渡鸦计划，他正式启动了量身定制的提姆·德雷克版的庇护与引导协议。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眼前这个人，也相信他们之间艰难建立的联结，比一份冰冷的报告更能指向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