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说的没错,江离确实没事,但只能说,她并没有像那些魂灵一样变成肉泥,但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此刻的谭砚正好被石碾赶到了快要接近刚才他与江离分开的地方,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副惊悚的画面。
只见江离仍是像往常一样,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李通古却不知去向。
正面对着他的是与刚才完整的、不一样的江离。
此时的江离的整个身上是大片大片的裂痕,一道大大的裂纹顺着她一侧的太阳穴一直延伸到另一边的嘴角,有些破损的地方开始随着她挥动的起伏掉落下来。
不仅如此,那整个脸看着诡异异常,掉落的地方,不像是寻常人一样的血肉,而是一个个黑黑的空洞,空洞里不停的向外钻出一条又一条红色的长虫,密密麻麻的挤满了破损的地方,蜿蜒蠕动,可江离就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还在跟他不停的挥动着手臂。
谭砚一股凉意直窜上心头,眼前的江离他陌生极了,就算是自己知道他的底细,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江离这个样子,瓷娃娃一样,支离破碎。
渐渐的,原本还在疲于奔命的他放慢了脚步,丝毫不敢向前靠近这个样子的江离,而江离仍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冲着快要跑过来的谭砚拼命的挥着手,让他快点走。
手上的裂纹随着摆动的加大开始逐渐愈合起来,一转眼,江离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谭砚使劲摇了摇头,又向着江离看去。
最后一片裂纹顺着江离的头盖骨合了起来,而刚刚好到了石碾的巨型大嘴融合的时间。
此时的谭砚已经来不及顾及刚才江离的变化是怎么样的,他一个箭步冲着江离跑了过去,拉起刚要转身的江离往回跑去。
江离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刚才李通古把他从地上捡起来,然后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还没等她听清楚李通古向她说的是什么,李通古就从她的眼前消失了。
而她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谭砚正从后面不远处向前跑来,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离那个石碾的碾压的,但刚才的感觉并不舒服,她更期望自己能如那些魂灵被碾压过一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来,而不是回荡在她耳边‘嘶嘶’碎裂的声音,就好像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物品,被这石碾一压就能碎掉。
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开谭砚的手,使上了吃奶的力气,可谭砚抓着她的胳膊也用了十足的气力,两个人都在用自己最大的力气连接着分离的对方。
巨大的石碾在转瞬之间来到了两人的面前,高大的石头下,两个人显得十分的渺小,石碾的阴影遮盖在两个人的身体之上,就仿佛连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石碾越来越近,近的都能看到那逐渐接近的大嘴之中的獠牙,以及牙齿上残留的血肉,江离的挣扎也越来越用力。
就在一瞬之间,那无数张小口融合在了一起,一张巨大的大口出现在了江离和谭砚的面前,张大的嘴遮天蔽日,似乎能吞灭这世间的一切。
就是现在。
谭砚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将江离一把推进了那正要开始闭合的幽幽空间之中,自己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一霎时,原本连接外界空间的通道分散而去,整个通道开始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两人重重地喘息声还预示着他们还活着。
……
不停的向下,这个地方似乎没有尽头。
谭砚和江离一直在不停的向下滑落着,不知道滑了多久,也不知道滑了多远,就像是东流的江海永远的没有尽头,就在两个人快要绝望之际,突然到底了。
现在他们到达的地方,与他们到过的第一个地方一样,这里漆黑一片,甚至连燃起的蜡烛都显不出这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人的声音,两个人就这样静缓缓的待在这个地方。
这里就仿佛是黑夜的天堂,只有黑在这个地方是永恒的,还有寂静。
寂静的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
而黑夜却是最能发现人心恶的地方,那些隐藏在心底深处的恶与念想,只有在寂静的黑夜之中才能闪现在头脑里,哪怕是封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思念。
这恶会让你放弃对自己生命的呼唤,跟随着心里的念想和心中的恶魔前进,当自己用生命与恶魔做了交换,那即使它身处光明也已经坠入了地狱之中。
这里的黑似乎是没有尽头的,谭砚和江离在黑夜里摸索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边界在哪里,两个人刚开始还能聊上一两句来打发一下时间,但渐渐的,周围的叽喳声陷入了沉默,再接着,寂静又开始填满这整个空间之中。
而梦境便跟着这寂静的黑尾随而来。
逐渐冷静下来的谭砚第一次那样看着江离,就仿佛看的是陌生人,他想起刚才在上面两个空间的种种。
第一扇门前的‘江离’,那被石碾碾压过之后像是破碎的瓷娃娃一般的江离,再联想起自己在被烈火焚烧的疼痛之时听到的那句话,他越来越怀疑起江离的身份来,她真的是她嘛?
似乎是又回到了刚才的密室,谭砚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身上并没有刚才被焚烧过的痛苦与疲劳,而是满头的大汗,一个起身,他不停的喊着江离的名字。
可江离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堵火墙的面前,仿佛在等着自己的到来。
他的心脏跳的‘咚咚咚’只响,现在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掰过江离的身子来看看,她到底是谁。
深吸了一口气,谭砚鼓足勇气上前将江离一把转了过来,但眼前的人的面貌却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眼前的人并不是江离,甚至跟江离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谭砚此刻却愣了神,那抓着‘江离’的手紧紧不放,唯恐下一秒眼前的人会就此消失。
这是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人,自从她在他面前消失之后,那温热的血就好像是冬日里烫人的炉火,每到寒冬腊月天都将他的心烫的一碰就感觉浑身疼痛。
眼前的人还如同自己当初自己见到她的那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看着谭砚,那一汪眼睛里似乎盛着清水,如自己初见时那样记载着善意和天真,她还是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不知道何时,周围的景象已经不再是一片黑暗了,而是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高山远景,高耸入云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天空飘起了细小的雪花,寒冷的风吹来,吹乱了两个站立着的人的发丝。
她的红色披风在白皑皑的天地之间显得十分醒目,是这个世间里最亮眼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