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心满意足的转身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嘴角压制不住的是她内心的欢喜。
黑夜的小床在窗外桂树的阴影下胡乱纷飞,躺在床上的江离在闭上眼睛昏睡的下一秒又跌入到了另一个深渊之中。
那是一片荒芜的景象,原本应该长有溪流和青草,充满生机的地方,此刻只有一片黄沙石砾,再无其他。
空间的正中央不知道躺倒着一具什么动物的尸体,原本应该腐烂的尸体此刻只静悄悄的出现在这里。
江离不认识这具尸体的主人,但眼泪却不自觉从眼里流了下来,悲伤和无可奈何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充斥着她的心。
眼泪停止后,她来到了这具尸体的面前。
眼前的动物长得奇怪,六翅四脚却没有头,连七窍都没有,似乎就是一个没眼没嘴的面团娃娃。
江离心里的悲悯翻涌而上,她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放在那具已经石化了的尸体上,就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她的意识瞬间穿离到了一个黑暗的空间之中,那空间漆黑一片,只有轻微的声音告诉她这里还有其他的活物存在。
“师父,我们真的要这么干嘛?江离她。。。”
“是谭砚。”
江离心里欢喜,逛了这许久总算是碰到熟人了,她向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猛跑,却在听到下一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她是上古凶兽,当年她的魂魄侥幸逃离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算是上天慈悲,但禽兽终究是禽兽,她没有人心的悲悯,早晚有一天还是会变回原来的样子的,现在不动手,你难道要等她完全复醒,再出现一遍那种世间惨剧之后再去收拾残局吗?”
这声音他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谁的,冰冷、无情,让江离原本兴奋的心脏现在恐慌的砰砰直跳。
“那我们。。。。“
“诛杀!”
一句诛杀出口,让江离的思绪猛然回到了之前捉妖平乱的场景。
那是一个不知名的夏天。
古道口滔滔涌动的江水抵挡不住夏日炎炎的闷热,水流巨大的轰鸣声充斥在人的耳朵里,一浪又一浪汹涌的浪花拍打在两岸光滑的岩石之上。
江离喝干净了茶碗里的最后一口茶,把剩下的茶渣倒在了身旁不远的波涛中,然后转身又倒了一碗茶水在碗里。
“好热啊,在水边也不凉快。”她扯着衣服不断地忽扇着手,以为这样能把身上的热气从身上扇走,茶棚阴影中杂乱的蚊蝇因为身上的汗臭也不断的在她的耳边乱叫着。
“你这是心不静,静下心来就好了。”
坐在江离一旁的老者从茶桌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劣质茶的味道,有点寡淡,还有点淡淡的药香,闻着像是藿香,不适合平时喝惯了精致好茶的人,但对于急于赶路的人却是顶好的解暑神器。
“师父,这天热成这样,你让我怎么静的下心来。”
江离一边埋怨着一遍用手挥舞着一旁不断向她靠近的苍蝇,另一只手端起碗来又把茶碗里新倒入的茶水喝了个精光。
谭砚在一旁观望着周围的一切,也不曾碰过那茶水,但她也感觉有些闷热,手中的骨扇不停的扇着,但额头上却不见分毫的汗珠渗出。
“师父,我看了,这周边的崖壁光滑异常,不是寻常人能够登上的,在崖壁上方正中间有个黑洞,正好位于大江之上,蛇类最喜阴暗潮湿,我猜想那孽畜的洞府应该在那。”
江离顺着谭砚手指过的地方向上一瞧,离着江岸边极远的地方,一座孤山上,两颗横松伫立在上面,因为不是寻常树木生长的地方,那两颗松树长的歪七扭八,却枝繁叶茂,在他们交叉的地方一个黑黢黢的小孔在松针之间若隐若现,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那上面有个大洞。
“你这眼神,可以啊,这么远的地方你都能看见。”
“找到地方了,可我们怎么过去啊。”
巨大的浪花击打在崖壁的底端,汹涌的浪涛环绕在崖石周围,将整座崖壁围成了一座孤岛,无人敢靠近。
江离的话一脱口她自己就暗骂了自己一句蠢,他们又不是凡人,自然是飞过去啊,可能是觉得自己太蠢了,她傻愣愣的嘿嘿笑了两声演示过尴尬去。
半个月前。
“啊!!!”
巨大的尖叫声划破破云镇夜晚的寂静,此起彼伏的灯烛在黑暗里不断亮起,不长的时间里,整个村的人开始聚集起来,向着发出喊声的地方奔跑而去,那地方是村头张老汉家里小翠的声音。
人多,脚步声也嘈杂,不一会一堆人就堆满了张老汉家的门口,可没有一个人敢推门进去,张老汉家里此刻十分安静,连个光亮都没有,刚才听到小翠叫喊声的人们,热血膨胀的心此刻凉下了半截,哆哆嗦嗦的想着要不要推门进去。
“李大胆,你不是说你不怕那个怪物吗,白天的时候你还跟我吹牛说你以前剖蛇胆,吃蛇肉的,还说蛇肉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怎么现在怂了。”
叫李大胆的壮汉从众人身后被推搡上前,哆哆嗦嗦的腿在看到李老汉家的门的时候软了一下,但还是充着胆子走上前去壮着气势道:“对啊,蛇肉可好吃了,你们瞧好吧,这蛇在我李大胆的手里就跑不了。”
说起来,他们村倒霉就倒霉在这蛇上了。
这是个捕蛇村,家家户户都靠捕蛇为生,但这村里有个规矩,就是他们只捕蛇、卖蛇却不吃蛇,村里大部分人家家里吃素,他们觉得这是他们天天犯杀孽赎罪用的。
但这蛇却真的是个好东西,蛇胆、蛇皮、蛇肉,就算是蛇血在集市上都能卖个好价钱,破云村就算是有心烧香拜佛少点罪孽,但也挨不住金钱的诱惑。
村外半山腰上住着一家农户,这家农户起先也是村里的一员,但自从两年前这家的男人捕蛇的时候从山上掉下来,还没送到村里的村医那里就断气了之后,他们家就绝了这门捕蛇的手艺。
但山里的人家,吃山的、靠山的,怎么样活都离不开这大山,外面的蛇是捕不了了,索性这家剩下的人就靠着在这山上采草药为生。
说来奇怪,原本一家三口,在男主人死去之后,应该还留着两个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生活在村子里大家还能互相帮衬一点,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原本住的房子就坍塌了一半,不仅如此,房屋里还传出阵阵的腥气。
屋子的主人也没有多逗留,带着自家的小女娃就搬到了山腰上原本打猎拾柴的暂置屋子里去了,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这家的女娃出现,只有操劳的女主人每天辛辛苦苦的上山下山。
村子小,但人不少,总会有什么闲言碎语就从人的口里传了出来,有些甚至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虽然都好奇山上的人家里出了什么事,但没人有胆量敢登上门去问问。
直到一个雨夜。
那天雨下的又急又大,没有丝毫征兆,噼里啪啦的雨点顺着天的缝隙下了下来,李大胆和瘦猴从山上急匆匆往下赶路,雨太大了,道路很快就变的泥泞不堪,一走一个跟斗,两人在大树底下避了一会,被一个炸雷吓得连忙出逃。
“我记得那个置屋离这里不远,我们要不去那躲躲吧。”
李大胆用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喊道,雨水落下的轰鸣声很快把他的话湮没在了声音里。
“可现在人家有人住在那,孤儿寡母的,咱两个大男人去能让咱进吗?”
说话的便是之后在李老汉门口怂恿李大胆上前敲门的人,瘦猴。
瘦猴,人如其名,人长得齐瘦无比,要不是身上那光滑无毛的皮肤,别人从老远看真的以为是只老猴成精了不成。
一道极亮的闪电从远处落下,伴随而来的是炸雷闷闷的轰鸣声。
“快走吧,都是一个村的,这雨大的,咱俩要是冒雨下山指不定能出啥事呢,就是躲个雨,她有啥不能让咱进的,咱不白吃白喝,给她点钱接济她一下呗,不行分她半框这蛇,让她们去集市卖了,这钱总够她们娘俩活一段时间了吧。”
听到李大胆这么说,瘦猴也不再言语,冒着雨同他不要命的往前狂奔着。
细小的蛇信声和摩擦声淹没在了大雨倾盆的击落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