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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死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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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空灰蒙,冰冷的温度下,长安原本飘雪的天竟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在这苦寒的天气里让人心变得更加寒冷。

月迟将南楼里的碳笼里又加了几块银丝碳,这炭色如白霜,无烟,虽难燃,但一旦点燃便不易熄灭,是原本用来上供的御用之品,但月迟才不管这许多,有什么是皇家使得她使不得的,锦衣玉食皆来源于民脂民膏,是民众们一粒米一粒粮供上去的,到头来这原本是百姓用以生存,用了一辈子的东西却成了不能触碰的禁忌之物,着实让人可笑。

光朱昨天被救回来之后,便寻了这块地上最近的一个土地帮他传信带往了天上,下凡来的凡胎□□确实没办法承受住这天雷的击打,只一下那五脏六腑便成了一堆的烂肉,登时便不能用了,这还好,但由于犯了天条,他便只能舍了这一身的皮囊上天受罚去了。

但这身皮囊也实在是变得无法再用,已经成了一具焦炭,轻轻一碰便有一堆的碎渣掉落下来,没得办法,月迟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将那具焦炭真的都变成了一堆的碎渣,当了她地窖下植物们的营养土,虽说大部分的营养价值已经没有了,但好得天神用过的□□还算是有点神力在上面。

夜晚是聚集的时候,其余几人问到光朱的近况,月迟也只是说他身体被雷劈了之后重伤,已经联系了他的同门来将他接回救治。

月迟和李通古同时对了一下眼神,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把眼睛移开,这其中的几人里只有他们两人真的知道光朱的真实身份,其他几人当时在大战的时候并没有听到妖僧的那句话,看着光朱那大鹏展翅的样子都不过以为是一只火鸟妖罢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扰了几人的交谈。

月迟让几人静下来,她这房子少有陌生人来,来的不过是妖魔鬼怪,倒是少有凡人来这里。

她起身往门前走去,打开门,看见的是个一身短打装扮的跑腿小哥,外面下着的雨还没将歇,那小哥身上虽然穿着厚袄,但仍是被这天气冻的浑身哆嗦,见着月迟开门,他哆哆嗦嗦的说:“请问,这里是南楼吗?我找这里的老板。”

月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奇怪的问道:“我就是这里的老板,请问找我什么事。”

那小伙计的脸上和鼻子都已经冻红了,也不啰嗦,而是速速说道:“有人让我将这个包裹交给你。”

说完也不管月迟看是什么东西,用那通红的手将那包裹往她怀里一推也不管人接不接,转身就要走。

月迟看着那绿色的包裹出现在自己的怀里,眼光一暗,心下了然,但她喊住了那小哥,从她袖中掏出了一锭银子向他抛去,也不顾小哥惊喜的眼神,砰的一下就将门关上了。

“是什么东西。”看着月迟手里包裹,江离第一反应就是吃的,伸手就去接,但却被月迟打了一下手背伸了回去。

“是锦绣姑娘的东西。”

她眼光一暗,将那手里的包裹放在桌上,伸手去打开。

虽说她送走了许多的冤魂和朋友,但人心终究不是铁打的实心秤,看着一个个生命的离去还是会心下惨然。

打开那盒子,里面的东西十分简单,不过一个生锈了的铜镜、一封信和一张薄薄的地契,再无其他。

月迟将那盒中已经生了铜锈的镜子取了出来,仔细地看了看那镜后已经有些模糊但隐约还能看出模样的四个怪物,将它下面压着的信和地契拿了出来,展信看到。

信很短,上面不过寥寥几字,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诉说自己惨淡的身世,只有将这镜子和那家繁芜托孤,再无其他。

这信在几人的中间传了一遍,最后又落回到她的手里,折叠好之后,月迟将那地契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又将那放着铜镜的盒子包好,交给了谭砚,谭砚接过那镜子后也没有说话,也是心下了然。

他早就感受到了锦绣的气息消失在了这长安城中,只是当时不知原因,还以为她在这长安城中呆够了,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等待,现在他知道了。

“锦绣姑娘去哪了。”江离似乎感受到了锦绣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他想到了她那张死气沉沉没有生气的脸就,原本不想问的,但自然而然那口中就问出了这句话。

“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月迟回答道。

江南的狸雨带着一切的不可能来到了北面这个肃杀的世界,在走了一圈之后安心离开。

这长安城中新的一天到来,那响彻天地的轰鸣声仿佛是来自于外域,只有眼前的几人仍停留着昨天的记忆。

肃穆的气氛在时间的清洗下少了不少,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他们现在应该为锦绣开心才对。

“这钱你们可还记着。”

月迟的话率先打破了这房间中的寂静,那枚已经变的通红的金币从月迟的手中抛出,在桌子上打了个圈然后径直滚向了四九。

“这不是我当时捡到的那枚金币嘛,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金币的颜色已经变成了血一般的深红,那深红就像是嵌在了金币之中,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直窜四九的鼻子,四九皱眉将那枚金币拿远了一些。

“这眼睛的形状也变了。”金币上眼睛的形状从当初那金币的瞳眸变成了完全睁开的样子,可诡异的是,那上面眼珠并没有随着金币的颜色变成深红,而是戚戚惨惨的白晾在上面,就像是没有了瞳孔的人眼紧盯着面前的众人。

月迟不介意的从四九的手里拿回了这枚钱币,两只手夹着将它抛进了面前的酒碗中,金币冒着气泡沉到了酒碗的底部,白瓷底的碗被红色映满。

她得意的笑着,开口说道:“你们猜,这枚死钱它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夜半,北市。

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外,月迟几人像是做贼一样,三步一回头的往四下左右看去,蹑手蹑脚的在一条空旷无人的小巷子里来回穿梭着。

谭砚和李通古被她这个样子逗笑了,可四九和江离却真的像是被月迟蛊惑了一样跟着她小心翼翼地在路上东奔西躲。

“咱们不是来找赌场的嘛,怎么跟做贼似的。”走了这一长长的路,谭砚实在是受够了这做贼的模样,他不理解,明明是纷纷秒就能过来的事情,几个人却真的走了大半个钟头跨过禁街走了过来。

“你懂什么,这叫身临其境,也让谭小公子体会一下偷摸做事的快感。”谭砚被她这个答案整的无语,但之后却也再没提过自己的不满。

“到了到了,快快快。”

月迟从一个酒围处向外探头看去,除了他们那眼前的小黑门口还有别人也正轻轻敲击着大门,但因着这条街实在是太过寂静,轻轻的敲击声仍然十分的清脆,离的老远都能传到他们五个人的耳朵里。

在接待了一个人进去之后,那门房张着脑袋往周围左顾右盼看了看,没看到什么要命的人之后,又轻轻的将那门关了起来。

“听着啊,咱们一个个来,一块去太扎眼了,暗号之前也都跟你们说过了,别忘了,我先来。”

嘱托完,月迟迎着这房子背后的阴影快步走到了那小小的房子门口。

凑了近前,月迟粗粗打量了一下那房子的外貌,普普通通的黄泥外墙,已经有些变得坑坑洼洼,或许是因着不见阳光,墙角边长了些绿绿的青苔,随着墙角往上爬。

灰灰的木门口破破烂烂,从这头往里望去,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月迟正了正色,上前用手在暗门中先敲了三下又敲了四下,然后静静的在空气里等着。

门房开门的速度很快,就在月迟手放下来的下一秒就轻轻打开了房门,他起先并没有像月迟看去,而是往四周望了望,确定真的没有人之外才上下打量了一下月迟,迟疑道:“之前怎么没见过你?第一次来?有介绍人没有?”

月迟也学着他贼眉鼠眼的样子往四周瞧了瞧,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我之前都是在光明赌坊那边玩,这不是第一次听说了咱这边的事,心里痒痒,这才大晚上来的,要不这冒着杀头的罪的,谁敢跨过坊街来这啊,介绍人就是刚才的王二麻子,我这不跟他一前一后的。”

门房的仔细地看了看前面这个有些胡子拉碴的男人,身上的酒臭味已经腌透了他,手上大拇指和食指上是常年摸牌九摸出的老茧,但他还是不敢大意,这年头私设赌坊被抓着就是死罪,他可不想平白无故就掉了头。

“暗号。”

月迟的眼睛略微转了一下,开口说道:“今天炖大鹅。”

“脚踏两地龙,进来吧。”

门房打开门让易了容的月迟进到了里面。

远处江离几人都在看着这边月迟的动向,他们实在是怕中间出什么岔子,倒不是怕月迟会出什么问题,反而是怕这好不容易得到的情报线就这么断了。

那枚死钱的主人今天就在这里赌钱。

看着月迟这边驾轻就熟走进去的样子,江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问道:“她怎么这么轻车熟路,以前干过?”

第二个紧随其后的是四九,四九对赌坊这东西熟,当初在青云山他也是没少混迹穿梭在三教九流之间的人,赌坊虽然没有赌过钱(主要是没钱)但却也没少逛过。

只是这夜间小心翼翼地来赌钱自己也确实是第一次,因此他心里还有些小兴奋。

好在四九也有惊无险的进到了里面。

再后面的便是江离和李通古,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到了那门矮矮的房子里面,在江离进去的时候,那门房甚至还低估了一句:“怎得今天这新人这么多。”

这房中不像寻常房屋,房子里的一切厢房都显得十分的破碎不堪,江离瞅着那些影影绰绰黑灯瞎火的房子不免有些好奇,

‘这黑咕隆咚的怎么个赌钱法。’可不一会他便知道那些黑咕隆咚的破房子就真的只是破房子而已,因为真正的赌场并不在眼前的这一片空地上。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带着江离来到了一个用破草堆掩映的地窖上空,那上面的草堆零零散散的堆放的好不整齐,大概是他们这几人进来的间隙太过紧凑,还没来的急整理。

那伙计将江离带到那房门的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给了他一根蜡烛然后让他自己打开地窖的门进去。

江离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新鲜的事,不免有些好奇,边接过那只烧了一半的短烛边开口问道:“那个赌场在这下面?”

小厮起先没说话,只是不耐烦的上下打量了江离一眼,现在的江离一身的短衣小工打扮,胳膊上强劲有力的腱子肉裸漏在弯起的衣服袖子之外,那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湿透了,老远小厮就能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但这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王公贵族对于这种不礼貌的表情或许小惩小戒也就过去了,可他们不会,有些小心眼的人或许会像附骨之蛆一样一直粘着你。

所以就算是看不惯,这小厮倒是也没有太过出言不逊,而是不耐烦的说道:“地下赌场,不在地下在哪里。”说完就连忙催促着江离快点进去。

打开上面覆盖的面板,地道里没有像江离想的那样黑,从外看去里面隐隐约约似乎有光影透出,他踩着那看着已经被许多人踩出脚印的面板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着。

但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出来。

“哎,这位小哥,咱这赌场是走这边是吧。”

这声音,江离极熟悉,就是原本按计划走在他身后的李通古,只见他头也不回的便在地洞里喊道,“呦,你这死家伙今天也来了,怎么滴,你老婆那点嫁妆怕是被你都赌输了吧,你还想翻身。”装作赌徒之间的沟通,江离很顺心能够怼李通古一趟。

地窖里空空大大的声音在地窖外面的人听来却是闷闷的,但奈不过李通古这汹涌澎湃的戏瘾。

“李二狗,咱俩谁都别说谁,就你那点东西谁不知道,听说你家老娘的棺材本早就让你掏光了,还逼得老婆回了娘家,咱俩今天谁也别服谁,咱赌桌上见真章。”

说着拿了那烧短了的蜡烛就往里冲。

若是不认识的人见了这俩,听了这话怕不是真的以为他俩是常年混迹赌场赔光了老婆本的赌棍。

“都是什么狗东西,呸。”看着两人带着蜡烛走远,那小厮将地窖上的盖板盖好,然后又将稻草铺好,确保人听不到了这才骂道。

这地底下的通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等着身后的盖板盖下,李通古这才快步走到江离身后来,这通道修的巧妙,身宽只容一人通过,窄窄的通道缓步向下倾斜着,当出打这条通道的人手法极巧,这向下的通道让人感受不到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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