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提到这支视频,李慈都一脸骄傲,眼神明亮掺杂着憧憬和向往,然后低头轻叹口气,惋惜道:“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去这样的舞台上跳舞就好了。”
“妈妈,我会帮您实现。”幼小的清荷只能用这句话安慰。
李慈把她抱在腿上,开心地笑,“好,我们小荷以后是大舞蹈家。”
视频播放到尾声,重新播放,李清荷愣坐在沙发上,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也不知视频循环播放了多少次。
昏暗的客厅里,她只觉得心空落落的,仿佛什么都装不进去,而那句“妈妈我会帮你实现”如字幕般在脑海里来回闪动。
洗漱过后,浅绿色毛巾搭在湿哒哒的头发上,她边擦拭边走到阳台前,蹲下来观察荷花的长势,焦边的那片叶子已经完全枯萎,其他几片荷叶边缘微微泛黄,长势十分不乐观。
她轻轻触碰那朵未完全盛开的荷花。
是时候请人过来给它“看病”了。
*
约莫是中元节即将到来的缘故,李清荷已经连续好几晚梦到李慈,醒来后怅然若失。
于是,她在周五这天上午去花店买一束香槟百合,顺便问老板能不能治一治她的荷花,老板看了她的图片,表示还有救。不过他说中元节的缘故,这几日店里生意很忙,等下周上门帮她看看。
清荷连声感谢。
今天她特意穿一身黑衣,黑色修身短袖和宽松休闲裤,不多久,打车到达北山墓园,她撑着白色太阳伞拾级而上,在刺眼炙热的烈阳下,来到李慈墓前。
墓园有不少人前来吊唁,旁边有一家人围在墓前,老人拿着抹布把墓碑上的灰尘清扫干净,年轻人和小孩子则把献上的鲜花摆放整齐。
冷色调墓碑前食物、白酒、鲜花应有尽有。
在已经故去的人面前,他们显得其乐融融。
李清荷形影单只,墓前除了几束枯萎的花,就是沉积的灰尘,和隔壁一对比,败寂又荒凉。
她收起伞,从包里拿出湿纸巾,蹲下来反复擦拭墓碑,直至擦干净为止,同时把枯萎的花和碎片垃圾装进垃圾袋里。
每次过来,她都会带上垃圾袋把这里清理一遍。
百合花散发一股淡淡幽香,像一把开启记忆的钥匙,唤醒清荷脑海里尘封许久的记忆。
这是李慈生前最喜欢的花,每当她表演结束,李慈都会在一束鲜花里插入一朵百合。
她说小荷将来要走花路,必须要有一路花香伴随。
烈阳高照,李清荷静默地站着,长久注视墓碑上的黑白相片,母亲的笑容很灿烂,嘴角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和梦里的笑容一模一样,一点儿没变。
或许,妈妈只是在另一个看不见的地方陪伴着她,如果妈妈看见她现在颓废的模样,还会笑得如此灿烂吗?
百合花香一阵阵地钻入李清荷的鼻息,沉重的心情愈发沉重。
待到隔壁一家人下山,李清荷撑起太阳伞,打车离去。
到达北州舞蹈学院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她心想这个时间点曾院长在休息,于是她去食堂点一份午餐,休息片刻后直奔舞蹈学院行政大楼。
在来之前,她特意给曾院长发过微信,得知院长今天在学校值班才决意过来。
乘电梯到三楼,走廊中间就是院长办公室,她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尖细嘹亮的声音,“进。”
咔哒一声,李清荷轻轻推开门,进去后顺手掩上,露出浅笑,“曾院,下午好。”
“哟,清荷你来啦。”曾栩是江南人,声音软糯婉转,清荷很喜欢和她聊天,没有长辈自带的压迫感。
曾栩请她入座,并起身给她倒一杯茶,随后把桌上镶金边的黑色钢笔盖合上,抬头笑问:“最近怎么样?还在跳舞嘛?”
李清荷略显拘谨,她说:“还在跳,在做一份兼职。”
从山顶摔下深渊的滋味只有她懂,自尊像马路上的灰尘,被众人嫌隙挥开,即便如此,她也没好意思说在酒吧跳舞。
这时候她才深觉,在“藕花深处”跳舞是她走到人生绝境时,迫不得已的选择。
“那就好,老师就知道你不会轻易被打倒。”曾栩点头,亲切问:“那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她双手不自觉绞着裙子布料,神色异常冷静地问:“学校能查出在网上传播造谣我的人吗?”
曾栩托着下巴,摇头,“不能。”
“只能通过报警处理。”曾栩接着说:“出事第二天,学校就联系你报警,但你说母亲刚去世,没心思处理这些事,后来我们只单方面声明视频是人为剪辑的。”
“那举报我的那位同学呢?叫薛星阳,学校有没有查一查。”她问。
“查了,这姑娘一口咬定就是你推倒她,并说你长期对她实施霸凌。”
李清荷热切的心渐渐冷却,解释道:“曾院,我没做过这些,那个叫薛星阳同学,我之前连名字都没对上。”
“我是相信你的。”曾栩双手环胸,挑起眉毛,“可是网络上的那些人呢,他们的言论跟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是不会听你的一面之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