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脱口秀的姑娘下台后,来到化妆间笑着对李清荷说:“清荷,到你了。”
她嗳一声,提起舞裙走出去,站在舞台入口处,她整理好裙摆,习惯性抬头望向二楼,却见戴方锦正朝她挥手,他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李清荷浅浅地弯起嘴角,以示回应,收回视线的瞬间,瞥到坐在一旁的林津廷,他背对着光,目光深邃幽远,像夜色下紧盯猎物的黑豹。
她垂下眼睫,踏上台阶。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能够自由自在地在这里跳舞,已是莫大的幸运。
不用受观众们的道德检讨,也不受限于演出内容限制,同时能收获新观众的喜爱与支持,网络上关于支持她的声音渐渐多起来,正如冯缘所言,说不定哪天就会洗掉冤屈。
一场舞结束,和几位观众互动合照,她在观众欢呼簇拥声中提裙离开,以前她听到这些疯狂的赞美声时,心里还会油然升起一股全场人的焦点都在她身上的虚荣心,而如今她已经能平淡应对,内心起不了任何波澜,她的注意力由内而外都在舞蹈上。
她回到化妆间,整理好妆发,和冯缘一同往二楼走去,中途有不少观众和她打招呼,有的要和她合照,耽误了一些时间。
路过林津廷时,她淡淡地颔首,冯缘跟在她身后高喊一声“林先生”。
已经站起来迎接他们的戴方锦注意到旁边的男人,他笑着望过去,男人靠在长椅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把玩乳白瓷杯,一只手搭在椅子把手上,旁边的胡桃木圈椅搭着一件黑色西服,衣领上的钻石胸针和他腕上的手表一样贵重,从侧面视角能看出他略过冯缘的视线,直直望向李清荷。
仅从模样上来看,这个男人儒雅端方,书卷气浓重,像一个大学教授。
戴方锦局促地拽了拽衣角,轻声问:“这是你们朋友?”
一向快言快语的冯缘这次噎了声,他看李清荷一眼,像是等着她来介绍。
她只好硬着头皮说:“这是我们学校的投资人,林津廷。”
戴方锦恍然,“我知道,经常听曾院提及过。”
说完,他立即伸出手,态度恭敬,“林先生您好,我是戴方锦,是清荷的同班同学。”
林津廷已经站起来,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轻握戴方锦的手,“你好。”
见大家都互相认识,冯缘提议:“既然都认识了,那就一起拼桌吧,林先生我们坐您这不介意吧。”
林津廷不置可否,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抬眼看向李清荷,“可以,人多热闹。”
由于冯缘和戴方锦以前就认识,坐下后他们很快熟稔起来,聊到以前上学的事。
戴方锦开玩笑:“以前经常见你俩成双成对地出入校园,我还以为你们是情侣。”
话音刚落,冯缘一头冷汗瞥向林津廷,他正在喝茶,镜片反光挡住目光,冯缘手一摆,“这可不能瞎说,要是这话让我喜欢的人听到,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是我失言。”戴方锦笑着举起香槟杯,“我先干为敬。”
冯缘放下香槟杯,拍了一下戴方锦的肩膀,爽朗地说:“你小子,以前和清荷是搭档来着,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男生在背后忌妒你。”
戴方锦挠了挠头发,不自在地看一眼李清荷,“那是我的荣幸,当时多亏清荷不厌其烦,我们才能越来越有默契。”
本来林津廷没把这个小男生放在眼里,但听到“搭档”、“默契”这几个词语时,他立即警觉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瞥过去,男生脸上尚有青涩,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双耳泛红,看向李清荷的双眼专注认真,以男性的直觉,这眼神绝对不普通。
清荷笑的揶揄,“你就别取笑我了。”
“这哪是取笑,真心话。”戴方锦目光真诚,旁若无人般望向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有打算重新进舞团吗?”
她沉默一瞬,嘴角笑意渐渐收敛,在暖黄灯光下暗自叹口气,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想回去但那些谣言还需要想办法澄清。
“有这个打算。”她说。
林津廷坐在她旁边,一直注意她的神情,听到她这句话时蓦然出声:“想好了?”
他的声音很柔和,像此刻正在演出的民谣歌曲,春水般流淌在周围。这不得不引起戴方锦的注意,男人之间产生竞争时,嗅觉尤为灵敏,尤其是当一个陌生男人的目光久久地注视着他喜欢的女孩子身上时。
戴方锦皱眉,有些慌了。
相比林津廷,他只是一个还在象牙塔里读书的毛头小子。
戴方锦再次打量林津廷的神态和穿着,无论是样貌,还是家庭背景,估计他永远都比不上。
他自卑地垂下眼皮。
这时,李清荷说:“初步有这个打算,但在这之前有很多事要处理。”
话是对着戴方锦说的,他抬起眼,对上李清荷的视线说:“你说的是网上那些谣言吧,或许我可以帮忙。”
“你有什么办法?”冯缘问。
戴方锦说:“当时是薛星阳举报你的,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样栽赃陷害于你,但我记得赵梦然和薛星阳很熟,我可以找赵梦然问问。”
他和赵梦然高中是同班同学,刚读大学时,他作为班长,对赵梦然颇有照顾。
在清荷刚出事那天,戴方锦就找过赵梦然一次,但她以暂时见不到薛星阳为由拒绝了他,后来就不了了之。
“那也行。”李清荷说:“你就帮我打听一些基本情况,那些证据我会自己整理。”
“不碍事,我回头帮你整理好。”
“那太麻烦你了。”
戴方锦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安心在这跳舞,回头只要解决这些外在舆论,说不定舞院会亲自向你抛出橄榄枝。”
冯缘说:“那清荷的事拜托你了,回头再一起吃饭。”
暖黄的灯光下,她举起高酒杯,对戴方锦说感谢他的帮助,随后默默小尝一口香槟,微甜的柑橘味滑入喉间,她敛下双眸,有意没去看林津廷。
她能猜到,此时林津廷的脸色应该不好看。
他的头顶就是筒灯,灯光如金光洒在他脸上,在听到李清荷说“那也行”时,神色瞬间黯然。
先前明明说好让他等等,如今却当着他的面答应别人的帮助。
还答应的如此爽快。
胸口闷热难耐,他阴暗的目光落在李清荷脸上,微微笑,问:“清荷,我和戴同学是不是得有个先来后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