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侧边立着古画屏风,隔绝餐厅一大群人的视线。
林盛姿扭头问他:“明天画展你去吗?”
“当然去。”林津廷毫不犹豫地说。
林盛姿见他面色不改,继续试问:“我给清荷的票,她有没有送你一张。”
他停顿数秒,迟疑地找补:“妈,您的画展还让别人给我票啊,您对儿子也太不上心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和清荷制造机会吗?”林盛姿轻拍他的手,好奇问:“我能看出来,你对清荷这孩子挺上心的,你前几日带回来的那盆荷花也是她的吧。”
“真是什么都逃不出您的法眼。”林津廷露出笑,默认。
倏而,他沉下心,认真说:“我和清荷的事,我自有打算,您不用操心。”
林盛姿:“你心里有数就好。”
到了午宴时刻,林盛姿让出主位给任恒跃,客气说:“今天是你生日,你坐主位。”
在一大家子人面前,任恒跃没有推辞,但依旧冷着脸,点头坐下。
任恒跃过生日很简单,他自己要求不要蛋糕蜡烛,在他的认知里,那都是年轻人玩的,而他一个即将六十岁的老头子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所以大家吃完纷纷要求寿星拆礼物。
在犹豫先拆哪一份礼物时,林盛姿的姐姐大声说:“先拆盛姿的吧。”
任恒跃拆开藏青色丝带,打开盒子,一枚钻石胸针光彩夺目。
众人皆发出惊呼声。
“好精致啊,不愧是姑姑的审美。”
任恒跃淡漠瞥一眼,关上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对林盛姿说:“谢谢了啊。”
“快拆第二个!”
其他人都没觉察出什么异常,依然沉浸在拆盲盒般的惊喜中,而林津廷早已瞧出夫妻俩的端倪,显然意见的,任恒跃不喜欢这种礼物。
只有林津廷知道这是林盛姿精心准备的,先是在纸上精细的画出来,再找著名珠宝师设计出来的胸针。
任恒跃向来不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甚至对林盛姿创作的画作嗤之以鼻。
他们虽然常年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各自做各自的事,他们的关系更像共同租这间宅子的租客。
林盛姿和任恒跃的婚姻早已名不副实,林津廷心知肚明,刚开始知道时,他甚是不解,为什么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之实了,还坚持住在同一屋檐下。
后来,他读高中时,才明白母亲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更像一对合作人,多年生活在一起,利益早已牵扯不清。
如果这样的关系对他们俩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不会互相伤害,就这样淡淡的也挺好。
因而,林津廷对他们的相处模式没再过问。
拆完了礼物,任恒跃兴致欠缺,把林津廷叫到书房。
任恒跃坐在藤椅上,随手点燃一支烟,开门见山:“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婚姻大事了。”
林津廷站在书架前,扫一眼过去全是商业金融等工具性书籍,想找出一本小说诗歌都困难,他放弃寻找,坐在沙发上对他说:“您怎么也有心思管我这事了?”
“我是你父亲,怎么不能管。”
父子俩的对话都带着枪药,两人又不尽相同,任恒跃一开口就火药味十足,林津廷却在话里埋下火药种子,只等任恒跃亲自点燃。
林津廷没看他,装作意外地呦呵一声,漫不经心说:“现在开始承认你是我父亲了啊?”
闻言,任恒跃侧眸瞅他一眼,深知如果继续说下去,儿子就会揭露他过去的种种“罪行”,翻出连他自己都数不清的旧账,于是他转移话题:“明天有市里组织的制造业大会,你和我一同去。”
“我没空,明天是妈的画展。”
任恒跃抖了抖烟灰,提高声量,“明天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多认识一个人,以后工作上不愁没人。”
紧接着,他气不过,继续说:“老去看那些画有什么用,对你事业有帮助吗?”
“老头子,您要是再说这种话,下次别想让我喊你爸。”林津廷眸底戾气加重,但依然耐下心来,嗓音掷地有声:“要我强调多少遍,那是我妈的画展,你这个丈夫可以不去,我不可以。”
林津廷虽然脾气温和,端雅模样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但脾气一上来毫不留情,每次都能把任恒跃怼的哑口无言。
任恒跃把烟掐灭,自顾自叹口气,“行我不说这个,我上次跟你提联姻的事,你考虑怎么样了?”
“没考虑。”他冷下声音,“我不会考虑联姻。”
“可以不考虑,但人总得见一面吧。”任恒跃说:“方家姑娘虽然还在国外读研,但样貌才学都绝佳,更重要的是方家近几年势头正盛,以后对你事业也有帮助,你最好抽出空去见一面。”
从小到大,林津廷一向不受父亲控制,在经济和生活上半点不仰仗他,如今任恒跃要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他当然受不了。
他起身往门口走,撂下一句,“不见。”
任恒跃被他冷淡的态度气得站起来,手拍桌子大发雷霆:“林津廷,你给我站住,我现在说话对你不起作用了?不管你见或是不见,你母亲介绍的女舞者我绝对不会同意!”
话说的急,加之屋内烟雾缭绕,任恒跃接连咳嗽几声,现在满脸通红。
原来是为这事。
林津廷单手搭在门把手上,他眸色划过浓烈的厌恶,转身对他说:“您的话对我来说确实不起作用,一些小事我偶尔听听就得了,这种人生大事你只管同意,没有反对的权利。”
话音一落,他立刻走出去,瞬间呼吸都顺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