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巧合的,李清荷蓦然想起她和李慈曾在西子湖畔游玩过,那已经是她很小的时候了。
大概十六岁吧,现已记不清自己穿的什么颜色衣服,但她记得自己和画里的小女孩一样,也在古亭旁的堤岸跳舞。
当时,她很不好意思在非正式舞台上跳舞,尤其是当着一群陌生人面前,是李慈先起的场,她才情不自禁地跟在旁边起舞。
她已记不清那年夏天有多炎热,但她永远记得那天她们母女二人跳得酣畅淋漓。
是巧合吗?
目光移动,红亭里坐轮椅的女人,后面一个高瘦的少年双手搭在轮椅把上。
宿命般的电流流淌于她的血液,浑身麻麻的感觉再次袭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画。
这是林津廷和他母亲?
她倒吸一口凉气。
戴方锦没觉察到她的情绪,介绍道:“这幅画虽然写实,但画面朦胧唯美,甚至有种虚幻的美,像梦里的景象,林老师太厉害了。”
李清荷还沉浸在回忆里,戴方锦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美术馆的人群越来越多,他们在这幅画前停留太久,于是离开供其他观众欣赏。
李清荷心不在焉地抬起双眼,陡然和林津廷的视线交汇,他推着林盛姿的轮椅,长身玉立像优雅的白鹤。
林盛姿笑着朝她招手:“清荷,你来啦!”
清亮的声音把她飘远的神思拉回来,她微微笑,礼貌喊道:“林阿姨。”
戴方锦一脸疑惑,他不明所以地看一眼林津廷,随后又低头看向林盛姿,不确定问:“您是林盛姿老师?”
“是。”林盛姿笑着点头,她的笑容亲切热烈,没有半点架子,打消戴方锦的疑虑。
戴方锦激动得说不出话,笑了好几声,他语无伦次说:“林老师,您…您好,久仰大名,认识您这么多年的画,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
“谢谢你的喜欢。”林盛姿笑着问:“你是清荷的朋友?”
“我们是大学同学。”戴方锦拘谨道。
林盛姿意味深长地看了清荷一眼,喃喃道:“同学好,清荷有空多带同学来玩。”
不一会儿,身后有人喊林津廷的名字,他们纷纷扭头望去,是一个高挑的短发女生,肩背一个黑色小包。
那人走上前来,问候一声林阿姨,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林津廷的肩膀,“哥们,你怎么回事?早上怎么不打电话喊醒我。”
女生性格飒爽,穿的衣服也是酷飒风格,双耳各戴一对耳环,和林津廷说话的样子,像认识很多年的老熟人。
林津廷第一时间不是回答女生的问题,而是瞟一眼李清荷,对上她古井无波的眼神,他无奈滚动喉结,转头对女生说:“何若华,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喊醒你。”
从小到大,何若华就没赢过林津廷这张嘴。
巧力不行就用蛮力,她用力拍了下林津廷肩膀,用挑衅的语气说:“林津廷,多年不见你嘴巴还是这么贫,怎么没见哪家女孩子能治一治你。”
“少在这胡说八道。”林津廷拨开她的手。
两人打打闹闹,像小孩子过家家。
李清荷撇下双眼,有意没再去看。
坐在一旁看他们斗嘴的林盛姿笑了笑,宠溺道:“好啦。”
她握住何若华手腕,拉到身边向她介绍:“先给你介绍个人,这是李清荷,我朋友家的小孩,她年龄比你们都小,以后多照顾点。”
李清荷朝她点头,“你好。”
何若华天生自来熟,看到谁都能称兄道弟,在路上若是见到美女更是走不动道儿,她搭上李清荷肩膀,“清荷,人如其名,清纯如荷。”
对于女生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举动。
林津廷跨步扯开何若华:“别把国外那些歪风邪气带到这边来。”
何若华偏不听,直接抱住李清荷的胳膊,不服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清荷无奈地笑,被何若华紧紧依偎在身旁,像一朵即将被折断的花。
一阵吵闹过后,主办方来请林盛姿商量要事。
而李清荷和戴方锦要继续看展,不方便继续同行。
林津廷推着轮椅,走之前望向清荷,她神色仍然毫无波澜,似乎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情绪。
有时候他真的拿清荷毫无办法,小姑娘才这么大点年纪,像出世的老道士,对这人世间丝毫不在乎似的。
刚才瞧见她无动于衷的表情,她没一点在乎他。
即便如此,他又情不自禁地劝解自己,小姑娘才二十来岁,便遭受如此大的人生挫折,他真怕一场暴风雨把她笔直的脊背折断。
林津廷喉结上下滚动,暗自消释涩意,扬起笑对她说:“清荷,晚上‘藕花深处’见。”
李清荷回望他的视线,嘴角露出浅浅的笑,轻声说:“嗯,晚上见。”
话音刚落,何若华凑到林津廷身旁,好奇问:“‘藕花深处’是什么好地方,你们晚上有约会?”
“小孩子家家,少打听这些事儿。”林津廷打趣。
他们谈话间透露着无比熟稔的气息,像多年认识的好友。
清荷猜他们两家人应该是世交,所以从小一起长大。
戴方锦站在旁边,有感而发:“林先生看起来对谁都很友好。”
她没吭声,掩下眼底快要溢出来的情绪,淡淡说:“走吧,把画展逛完。”
他们俩人把剩下的展品逛完,从西山美术馆出来时,再次瞧见林津廷和何若华打打闹闹的场面,林津廷笑容肆意,是她经常见到的包容、宠溺的笑。
在他目光投过来时,清荷迅即闪避视线,和戴方锦并肩离开。
她发现,林津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谁都光明磊落,温雅和礼,对她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