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闷闷的声音在他胸口振荡。
“最近压力大?”他问。
繁乱的思绪如激流,她凝视黑暗里的某个角落,兀自开腔:“林津廷,其实我是懦弱的,先前我说过暂时没有勇气抵挡流言蜚语,但等我鼓足勇气去面对时,却发现承受的过程会这么难。”
这个过程让她蓦然想起一句诗:
“我开放过,也盛开过,但经不起如秋天肃杀之气的言论,陷入沼泽泥泞中无法自拔,我承认我被这样的命运俘虏了。”(注释1)
难归难,她打心底里又不愿意屈服于这样的命运。
她心里有一盏希望的灯,在告诉她困境会有转机。
暖气如凌晨霜露般凝重,林津廷皱了皱眉,用轻松自如的语气说:“小荷,你今天怒怼老同学时,我就在隔壁包厢。”
她连忙起身,迟疑问:“你偷听?”
“听到不少,小荷勇敢的让人出乎意料。”他笑着捏了捏她嘴巴,郑重其事地说:“我今天能在戴方锦面前护着你,以后也会。不管未来你发生什么事,你快乐我也会快乐,但你悲伤我会承担全部。”
“对你自己,不要太自责好吗?”
他都舍不得如此责备的女孩子,她怎么能责怪自己懦弱呢。
清荷怔怔,双眸清透明亮,嘴巴微张,久久没有发出声音。
他温柔的嗓音如云朵稳稳托举住往下坠落的她,让她获得暂时的安全感。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一声,说:“我明白。”
心像被猫爪挠过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林津廷兀自轻笑一声,“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已经找到薛星阳的行踪了。”
她头动了动,缓慢移开,对上他眼睛问:“真的?”
林津廷松开她,默默注视,坚定点了下头。
她眼角挂着泪水,他伸手轻轻拂去,如云朵般柔软的触感。
李清荷连续眨动两下眼睛,神情恍惚地低头。
今天他们的亲密举动已经违反了协议准则。
为拉开距离,她靠上沙发背,头往后仰。
“若是我早点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晚上是不是就不会哭了?”林津廷坐正,一只手搭在沙发靠枕上。
她迟疑地摇头。
和这没关系,她以为再次面对恶言恶语可以坦然面对,但真当面对,还是承受不住。
下午回来后,孙好的话像蜜蜂在耳边嗡嗡直响,她心性不定,但又想压抑情绪假装淡定。
因而在看到林津廷的那一刻,情绪像找到了出口,奔涌而出。
“突然情绪就来了,拦都拦不住。”哭完后她冷静不少,她凝视他的胸口,衣服隐没在黑暗里,虽然看不清,但她流出来的眼泪几乎全都淌在上面。
林津廷只是笑,没接她的话,若有所思地说:“下周我们一起去杭城,好吗?”
她迟疑地转动眼睛,抬起头问:“我们?”
同时,她用手指向他,又指了指自己。
“嗯。”林津廷正对前方,兀自说:“你不想亲自问她为什么要陷害你吗?”
她做梦都想。
想拽着薛星阳衣领咬牙切齿问她,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陷害她。
问她,背后到底受谁指使。
清荷眸底闪过寒光,她说:“好,我会做好准备。”
林津廷转过脸,给她吃下定心丸,“清荷,我会很快处理好。”
“嗯,我相信你。”她点头,恢复平日的冷静自持。
他勾唇笑,向前稍微凑近她,低语:“现在愿意相信我了?”
李清荷心里一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愿意真心相信林津廷,甚至毫无知觉地说出来。
或许是白天林津廷当场维护她的时候。
或许是他把完整无缺的荷花送还回来的时候。
抑或是刚才他抱着安慰她的时候。
奇妙陌生的感觉席卷她身体,像一股热流在她心间流淌。
她静默凝视黑暗里的他,喊他的名字:“林津廷。”
他一直在等待她的回答,立即回应:“你说。”
李清荷:“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这是她深藏许久的一个问题。
林津廷笑意更浓,倾身向前,几乎要贴在她脸上,她的气息炙热滚烫,伴随不浓不淡的葡萄酒香。
而清荷架不住他长时间盯着看,她慌乱地扑闪睫毛,撇开视线,喃喃道:“这么看我做什么?”
“小荷,别躲我。”林津廷捏住她下巴,动作很轻,迫使她抬头看着他,他笑着反问:“你觉得呢,我还对谁好过?”
体内残留的酒精作祟,她脸色涨红,不过有黑夜作掩饰,她胆子大起来,直怼他的目光,“是我先问你的,你怎么好反过来问我呢,况且你对谁好过,我怎么知道。”
刚才还是哭哭啼啼的娇弱女孩子,现在倔脾气又上来了。
他拇指摩挲她下巴的肉,轻挑,“你酒还没醒。”
李清荷理直气壮:“我根本没醉。”
林津廷挪手,把她脸颊的头发拢到耳后,用近乎宠溺的嗓音说:“小醉鬼,等你酒醒了再告诉你。”
“我现在说了,你明天要是忘记了可怎么办。”他的气息萦绕在她嘴边,继续说:“难道还要我再重新说一遍?”
她脸烫的吓人,始终保持往后仰的姿势,嘀咕一句糊弄过去:“算了,我头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