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缘像进入甜蜜恋爱的小女生,讲话的样子快乐又投入,清荷笑了笑,没忍心打断他,认真做一个倾听者。
他们边聊边化完妆,李清荷站起来做拉伸动作,手臂高高往上举起时,倏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并伴随着张萦的询问声:“清荷,你在里面吗?”
冯缘眼疾手快打开门,“萦姐,清荷在里面呢。”
张萦笑盈盈地走进来,声音嘹亮:“清荷,店里来不少客人说想采访你,让我过来问问你的时间。”
闻言,她举起的双手停留在半空中,平静地说:“采访就不用了,拍合照都是可以的。”
“那好,都看你的意愿,我这就回他们去。”张萦爽朗一笑,往门外走。
自清荷在网络上澄清谣言后,她的人气瞬间大幅度飙升,和几个月前谣言散布时的规模类似,再次把清荷的过往经历和家庭背景扒个底朝天,只是这次是被人从深渊高高捧起。
她因舆论被迫摔下谷底,这次却被舆论托举到山顶,她心有敬畏,深切感受到山顶的耸立和威严。
同时深感讽刺,这个世界上随波逐流的人太多,一不小心就会被密集的人声淹没,只好跟着潮流走。
五个月前的她,细微弱小的声音抵不过跟风式的诋毁。
现下,同样是只关注流量的营销号,已经摇身一变,见她洗清谣言,人气大涨,都想来分一杯羹。
经历过网络暴力她才明白,人气这个东西,对她来说是一把利刃,稍不注意就会伤害到自己。
她只想过清净的日子,只想安静地跳舞。
她不想被无关人员打扰。
冯缘关上门,看着手机惊呼,“天呐,清荷你新开通的平台账号已经涨到两百万粉丝了,我就几天没看手机,怎么网上全是你的新闻。”
她继续拉伸,默不作声。
“难怪萦姐说你很多人要来采访你,我刚才还纳闷呢。”
见她不说话,冯缘自顾自地说:“嗳,要不我以后给你当保镖吧,待会儿演出结束你躲在我身后,我护送你出去。”
“放心,免费保镖。”他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清荷没放在心上,不甚在意,“哪有那么夸张,那些人还能把我堵门口不成。”
然而,在她踩着轻盈舞步走上台时,她才确切意识到有一丝不对劲。
还没开始跳,台下掌声、口哨声、起哄的声音瞬时响起,和以往井然有序的声音全然不同。
她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台下声音变得嘈杂。
演出结束后,有些人冲到舞台前面,高喊想采访她,他们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大声尖叫。
她淡定自若地鞠躬,微微笑摆手拒绝,走下舞台和几个观众朋友合照。
由于人群应接不暇,她只能杵在原地被团团包围,面上维持镇定,心里其实早就惶恐不安。
在舞台上,她擅长扮演成剧目里的人,下了舞台,她却不擅长包装自己。
清荷保持僵硬的嘴角,眉眼清淡,像杂草丛生中的一株高高耸立的白玫瑰。
就在她被人挤得身子往另一边倾倒时,手腕蓦然被人抓住,拉着她往后台化妆间的方向走。
身后冯缘在大声呼吁:“我们清荷接下来还有行程,大家喜欢的话明天再来,希望朋友们给清荷一个自由的表演空间。”
声音渐行渐远,林津廷停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她,“有没有受伤?”
看到他担心的眉眼,清荷露出笑,“没有。”
他看了眼散开的人群,眉头皱起自责道:“是我不好,没有控制好舆情。”
清荷挽起他手臂,两人一同走进化妆间,“该来的总会来,不担心。”
她安慰自己的同时,也在安慰林津廷。
林津廷顺手把门反锁,耳侧小姑娘声线平稳淡然,真像个老道士会说出来的话。
她越是处变不惊,他越是心有不安。
他目光深沉悠远地看她,瞧她一脸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他伸手抚摸她脸颊,拇指指腹摩挲两下,柔声说:
“现在网络上关于你的讨论已经是井喷式增长,以后关注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相当于你的隐私都会曝光在大众眼前,甚至会收到恶意的流言,你害不害怕。”
说害怕还是有的,但她心里承受能力已经浇筑好几层,到了能抵挡狂风暴雨的程度。
她转动眼睛,毫不畏惧地说:“那些人都不重要,而且他们想做什么是他们的思维决定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更何况,现在只是处于舆论爆发期,等舆论渐渐消失,他们就不记得我了。”
小姑娘懂事的让人心疼,他突然感到庆幸这次能陪在她身边,不敢想五个月前她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
林津廷蹭了下她鼻子,掐住她软/腰,把人抱到化妆台上,身子抵在中间,他低声承诺:“小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以前在电视里看过,恋人之间总会互相承诺誓言,但中间因为矛盾导致分手,而那些誓言像飘渺的风被困在山谷里回荡。
真当自己听到这种话,清荷心里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忽视它的长期价值,她对没有结局的事不敢抱有展望。
世事无常,有时候结局的好与不好,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她只能把情感投入到当下。
少顷,清荷弯起嘴角,轻啄他的两片唇,速度很快,林津廷还没反应过来就离开。
“谢谢你林津廷,你现在就在陪我,我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