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津廷低下头看怀里的人,眼睫微颤,挺翘的鼻尖抵在他身上,他伸手抚平她深锁的眉头,带着意味深长的语调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周遭的人鱼龙混杂,各怀鬼胎,像赵宇成和沈正则,这类人善变,表面对人善意友好,然而一旦局势变化,就会各自抛弃,甚至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对方推出去。”
清荷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话温润有力量,不知他每天应对的是哪些妖魔鬼怪,在各怀鬼胎的人群里周旋,一定很累吧。
她张了张嘴巴,想说些安慰的话,但那些话对他来说轻如鸿毛。
林津廷抚上她脸颊,指腹蹭了蹭她唇角,“小荷也要相信你自己,不要将自己置于险境。”
这些天的担忧和茫然在慢慢消散,明明是林津廷深陷囹圄,却反过来让他安慰,清荷鼻头酸痒,眸底蒙上层层雾气,她重又钻进他怀里,“好,我会的。”
*
高强度的训练持续进行,李清荷每天往返于家和舞团,回到家就扮演游戏人物,拍摄舞蹈视频,继续扩大光合游戏的影响力,只不过效果微乎其微。
天气越来越热,日子却显得平淡。
不知是谁检举上报,孙好被团里通报批评,由于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表演人员不好再换,暂时没撤掉她的演出职务。
全团的人都知道了此事,私底下的声音沸沸扬扬,赵梦然也离得她远远的,两人再也没有找清荷麻烦。
倒让清荷省得应对。
前几天,林津廷说光合打算重启“道归”游戏宣传片的准备工作。
光合科技的游戏产品质量高,每一款游戏宣传片都能在网上掀起高热度,林津廷希望通过这波流量,将公司负面舆论转移到“道归”上,从而通过舆论压力,让官方加快批准游戏版号的进度。
清荷要主演“道归”宣传片,双方还没有签合同,只有内部人员知晓,但这事不知何时传到团长耳朵里。
这天,清荷本打算和团长汇报此事,但刚到舞团,就让团长叫到办公室。
团长姓陈,头发黑中夹白,稍微有些长,彰显松弛的艺术气息。
他客气地让清荷坐下,莫名叹了口气问:“清荷啊,听说你要参演光合科技的游戏宣传片?”
她略显惊讶,怔顿几秒,承认道:“是,现在还没正式签合同,我正要向舞团报备的。”
陈团长笑着摆手,“跟这没关系。”
他看向桌子,无奈说:“我也是传达别人的要求,这宣传片你最好不要接。”
“为什么?”她有些坐不住了。
宣传片这事对她很重要,对她来说,是可以帮到林津廷的机会。
“这是上头给团里下的命令,我们不得不遵守。”团长坚定说。
团长显然已经把话说到位,听话里的意思,清荷立即联想到是谁在操控这一切,赵家就这么怕她夺走赵梦然风头吗?为何屡次阻拦她。
她抵抗不了赵家权势,自知再怎么辩解都无用,于是淡着眉眼说:“我知道了。”
临走前,团长叫住她,脸色凝重:“清荷,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有些话不能说的太明白,团长大概也猜到七七八八,她轻描淡写道:“可能吧。”
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五味杂陈,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终于捱到下班,从地下车库下车,一时不知该向左转还是向右转,她一阵恍惚,看到单元楼栋号,才迈出向前走的步伐。
她在家里呆坐了许久,傍晚的风带有一丝丝凉意,团团荷叶摇摇晃晃,无忧无虑没有烦恼。
转眼间夏天来临,去年夏这盆荷叶奄奄一息,一派沉寂死气。放眼此刻,每盘荷叶郁郁葱葱,似乎比去年高了一截。
荷叶都能起死回生,她和林津廷真的没其他路可走了吗?
她疲惫不已靠在沙发上,双手掩面,崩溃不已。
仔细回想其中的牵连,赵宇成为何要针对她,仅仅是为了他女儿吗?
一山不容二虎。
光合游戏以高超的画面质量和剧情设计风靡全国,每次的游戏宣传片更是令广大游戏迷翘首以盼。
一旦这次宣传片发布,再加上清荷自带的流量,两者强强联合,便能迅速火爆全网。
关注度自然集中在李清荷身上,这对赵梦然显然是不利的。
牵扯的利益太复杂,李清荷蓦然叹口气。
倏然间,寂静的客厅响起关门声,她回头望去,幽幽目光定在那高大的身影上。
她紧抿嘴唇,要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他为公司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如果告诉他,是不是又给他增添新问题。
纠结中,林津廷已经走过来,“怎么了,这么可怜巴巴地看我?”
他解开袖子纽扣,掀到臂弯,随即弯下腰双手撑在两旁,透过镜片注视她。
“我,团里不允许我参演你的宣传片。”她慢吞吞地说。
林津廷泄出疲惫的笑,“早就料想到了。”
见他像没事人一样,还能笑出来,她不免疑惑:“你有办法解决了吗?”
“暂时还没有。”林津廷亲了她一下,很轻的触碰,像在安慰她,“但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问题和麻烦总会出现,肯定能找到对应的钥匙来解决的。”
清荷心里酸酸的,即便被人硬生生地摁在沼泽里,他笑着奋起抵抗,或是想尽办法另寻他路。
她兀自在心里暗叹,为她的无能为力。
见小姑娘愁眉苦脸,抚摸她鬓角的手越发怜惜,他一脸平静地说:“小荷,相信我,剩下的事我来解决好吗?”
修长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像她小时候紧紧依偎在妈妈怀里一样。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