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过头来问:“您方才说有舞蹈方面的问题,是什么问题,我知无不言。”
沈正则故作不经意双手交叉,搭在长腿上,他恍然地轻笑一声,只顾着骗她上车,问题却还没编好。
他思考片刻,侧目看她说:“一直是有个疑问的,跳舞这么辛苦,没想过转幕后吗?”
清荷顿了顿,没料到他想问的是这个,她抿唇道:“对我来说喜欢就不辛苦。”
“也没想过转幕后。”
沈正则好奇心加重,“假如,我说假如你未来的另一半不希望你继续跳舞,你怎么选。”
“这个假设不存在。”她果断地说,目光在他脸上没有片刻的停留。
只有她知道,这个假设是设定在林津廷身上的,他曾多次表示让她不要放弃热爱的事,有多少人一辈子都无法以喜爱的事作为职业,她却可以。
林津廷说过,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珍视理想和职业。
看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沈正则愕然,他兀自笑了笑,“李小姐说话倒是爽快。”
清荷没再吱声,仅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一句,在他提出问题的那一刻,她就识破,沈正则没安好心。
对沈正则的背景她略知一二,年轻有为,神剧高位,团长都对他敬让三分,何况她这个地位不稳的舞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敢断然和他撕破脸皮。
两人没怎么聊,继而陷入良久的沉默,清荷感到十分不自在,尤其是车里淡淡的烟草味,即便鼻子不通,闻起来也有些呛鼻。
记忆很自然地联结到那股熟悉的玉兰清香,是林津廷车里的味道,也是他身上的气味,令人不自觉想深嗅。
到了曦光里,外头的雨已经停了,由于车子不好开进去,她让司机停在门口。
把西装整整齐齐地归还给沈正则,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她正要转身离开,被车里的人叫住。
“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我会常去舞团走动。”
清荷还在踌躇把手机捞出来,他以不容拒绝的架势把二维码展现在面前,她只好慢吞吞地回一句:“好的。”
恰在此时,一辆黑色奥迪停在他们旁边,约莫停了几秒钟,转眼驶进小区。
互相添加为好友,清荷撇过头,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沈正则见状,迅即打开车门走下来,不顾路边人的目光,把西装披在她肩上。
清荷手掩嘴巴,以一种很见外的眼神看他,她坚持扯下西服,却蓦然被人按下动作。
“回去喝点感冒药,你可是团里的重要苗子,要是真生病了,陈团长可不好交待。”他正色,以领导的口吻。
不好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清荷松开手,“我干洗好还给您。”
路边不能长时间停车,沈正则嗯了一声,转身上了车,扬长而去。
*
从小区门口走到六幢有段距离,为避免碰见,林津廷快速进入电梯,来到清荷家门口。
幽深的目光紧盯着墨色鎏金大门,这个熟悉的地方,乍然过来,到有点陌生。
墙角抵着黑色行李箱,林津廷伸出手指摸了摸,指腹一层浮灰,像被遗弃很久,看样子清荷对他的箱子不管不问了。
想来也是可笑,实在熬不过思念跑过来见她,不料在门口撞见她和沈正则在一起,从后视镜看她还穿上了人家的外衣,他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小姑娘胆子大的,他们才分开多久,就迫不及待投送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难道真的因为他失了势,对她没有价值了吗?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夹在手上。
这也怪他,那段时间,为公司忙得焦头烂额,忽视了清荷的感受,也不知她那段时间遇到了什么事,才迫不得已和他分手。
他转身推开楼梯口灰色大门,暗黄灯亮起,他拨打火机的动作不熟练,掀开金属盖子后,微弱的火光点燃,蓝白色烟雾缭绕,一阵阵淡淡的烟味缓解他绷紧的神经。
吸烟他是不擅长的,只夹在手上,任其燃烧。
天空又落下绵绵的雨,外面湿漉漉的,他长吁一口气,徐徐烟雾飘向窗外。
也罢。
光合科技如今自身难保,在不为认知的黑暗里,暗潮汹涌,一旦清荷被迫卷入其中,恐怕要被撕得粉碎。
还是让她远离的好。
他们分手,对她来说也算一种保护。
他低垂着眉眼看烟蒂燃烧,倏然听见楼道的电梯门打开,他不由得屏住呼吸,透过窄小的门缝去看。
黑色西装在她的臂弯上,乍然打了几个喷嚏,随后扇了扇气味,小声嘀咕一句:“怎么会有烟味。”
即便是很小的一声,林津廷也能听出来夹杂着浓厚的鼻音。
是因为生病,才穿上沈正则的衣服?
本着男人的直觉,在见到沈正则第一眼,就瞧出这人对清荷的心怀不轨,只不过那时他是清荷的男朋友,没有计较这些。而如今,清荷带着沈正则的衣服进入家门,是不是也会把人带进去?
他心里闷得慌,真想冲出去把她臂弯的衣服扔在地上,然后掐紧小姑娘的腰,把人死死抵在门上,满目狰狞地质问她:“我们才分手多久,你就和沈正则在一起了?你的心是铁做的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这么轻而易举把我抛弃了?”
另只手紧抓着门把手,夹烟的手一抖,滚烫的烟灰断落在他手背,低头看的瞬间,外面门啪嗒一声关上。
他长舒一口气,平复过激的心情,在垃圾桶旁拂去烟灰,留下淡红的印迹。
倒是忘了,清荷是不喜欢烟味的。
在原地停留数秒,把打火机和烟盒塞进口袋里,旋即拨打郑医生的电话,让他派人送点感冒药到曦光里。
郑医生很熟悉这个地方,了然道:“好的林总,我马上让人送过去。”
挂断后,他打开门,转头最后望一眼,寂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