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难伺候。
转眼间,车子拐进昏暗的胡同里,路两边的枫叶簌簌落下,像飞舞的蝴蝶。
清荷对他们这些人多少有点了解,总喜欢去一些不怎么繁华的寂静场所,不显眼又不招摇。
她跨过半高的青石门槛,和沈正则隔着一段距离,穿过庭院拱门时,沈正则回头看她,笑说:“很怕我?隔那么远做什么?”
“我只是刚想起晚上还有事,一会儿我得要早些回家。”出门在外,清荷一向很警觉,尤其是面对仅见过几次面的沈正则,这里是他的地盘,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沈正则依着她, “那吃完饭就回去。”
绕过庭院进了厅门,沈正则碰见了几个熟人,那些人看见清荷,纷纷心照不宣,礼貌地朝她颔首。
清荷微抿唇,无波无澜扫视一圈,忽地瞥见一张熟悉的脸,眸底迅即闪现一丝慌乱。
何若华和一个女孩子手挽着手,朝她这边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低声问:“沈老板旁边的女孩是谁啊,貌似有点眼熟。”
清荷蓦然垂下眼,多么希望何若华不认识她。
“一个爱慕虚荣的人罢了。”路过她身边时,何若华冷哼一声。
她紧皱眉,心往下沉了又沉。
轻呼出一口气,淡漠的眉眼扫过沈正则,在旁边低声问他:“请问,在哪个包间,您要是有事就先忙,我先进去。”
“不急,我和你一块儿。”他瞥见清荷皱起的眉头,想必是冷落了她,让她不开心了。
转念一想,今天是她生日,确实应当以她为主。
告别了熟人,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二楼回廊中间的包厢。
清荷只点了一份小炒上海青,其他的都交给沈正则。
“你晚上的事很着急?”他坐在窗边,正对着胡桃色大门。
清荷则坐在他左手边,轻描淡写道:“有点。”
“有约会?”他逼问。
“算吧。”她随口糊弄。
“是和林津廷吗?”他手指轻敲朱漆桌面,忍不住问。
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倒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清荷动了动眼眸,方才见到何若华时,心里就在念着这个名字,只期盼着别被林津廷知晓。
这会子乍然听到他名字,话梗阻在喉咙里,想吐都吐不出来,她努力镇定下来说:“个人私事,沈先生应该管不到那么多吧。”
沈正则目光深幽,打量这张冷清清的脸,她浑身散发的气质像云层里的雪山,美丽又不可靠近。
他牵出无奈的笑,“是,我也是随口问问,想多了解你们年轻人的夜生活。”
“您的生活也很丰富,这里环境和气氛都很好。”她不想被戳破谎言,有意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喜欢?有空再带你过来。”
她屏息,不明白为何他总是误解自己的意思。
“我现在基本没什么时间,心思都在排练上,没那么多精力应对工作以外的事。”
话虽说的委婉,但沈正则这么精明,是能听出其意的。
沈正则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问:“我约你出来,给你造成困扰了?”
他总给人一股压迫感,在说话的时候尤为明显,清荷只觉得像在被领导讯问。
她勇敢抬起头,看着他,“沈先生应该也不希望我们的照片再次传播到网络上吧,您心里很清楚,过多的私人曝光,对您的仕途晋升影响不好。”
“以后不会有了,那次确实是我大意,让人钻了空子。”他轻描淡写说。
那次也把赵宇成气的不轻,最近组织正在调查他,上上下下如屡薄冰,小心的不能再小心,唯恐一个失误就会从原来的位置掉下去。
听说赵宇成在家里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把他平时最宝贝的女儿赵梦然都教训了一顿,声称让他们以后都离李清荷远点,不要在外头招惹是非。
他在家休息一周,早就预料到赵老板某天会地位不保,因而在两个月前就主动申请调职,明升暗降,但也比总待在赵宇成身边强。
而如今,他冒着风险赶来见李清荷,却不料被小姑娘明里暗里的拒绝。
真让人扫兴。
他下意识去摸兜,指尖刚碰到烟盒,想到清荷不喜欢烟味,只好喝了口温水。
清荷面上巍然不动,双手在腿上绞成一团,浅笑道:“不管如何,您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嗯,赵梦然最近还找你麻烦吗?”他问。
“没有。”
“那就好,你少招惹她,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他意味深长地说。
清荷不吭声,心想她也没招惹过赵梦然。
上了菜,清荷慢悠悠地浅尝几口,表示最近在健身吃不了太多。
她停了筷,沈正则不好再继续,于是,站起来从屏风后拿挂起的西装,说:“我送你回去。”
*
夜色渐浓,林津廷疲累的坐上车,他手扣在领带上想松开,但想到接下来要去见清荷,还是松开手。
郭晓打量着老板的神色,“林总,还是去曦光里吗?”
“嗯,到了直接报上楼栋单元号和房门号。”他单手拿掉眼镜,另只手捏着鼻骨,阖着双眼说。
郭晓发动车机,“好嘞。”
老板和李小姐分手后,一下子憔悴了许多,有工作的时候还好,平时见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摆弄衬衫上的白金袖扣,长时间盯着像被抽走了魂魄。
即便老板不言语,郭晓大概也能猜到原因。
无非就是李小姐拜高踩低,见光合科技现在不得势,林总又烦事缠身,选择明哲保身了呗。
人嘛,都以自身利益为主,说来也可以理解。
但是,林总为李小姐付出那么多,说句难听的话,这一身祸事还不是李清荷带来的,若不是帮她解决官司,怎么也不会彻底得罪赵宇成。
郭晓聚精会神的开车,眼神时不时瞄向后车镜,这一切后果由林总承担,太不公平了。
林津廷正闭目养神,眉头紧锁,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到了曦光里地下停车场,他才睁开眼,随手拎起旁侧的巨大蓝色礼盒,思虑着一会儿若是见到清荷,该说什么。
郭晓恭敬的打开车门,望了一眼身后,低声说:“林总,李小姐在那边。”
他紧捉住蓝色丝绒带,循着郭晓的视线望去。
清荷正站在一辆黑色轿车前,身形纤长,双手拎着银灰色包带,不知在跟车里人聊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林津廷呼吸凝滞,掌心死死扯住丝带,面色凛然下了车。